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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10日 星期五

給不安的靈魂,和不該被社會化的孩子

      不安的靈魂有很多種可能的表現方式:在自己的嚮往和現實的壓力下困惑或痛苦而不知道該如何抉擇;明知道自己跟別人嚮往的是不同的價值和世界,卻又怕別人異樣的眼光或歧視的眼光,更怕被家人誤以為是逃避、消極、不務正業;對自己的從眾行為(或對現實妥協)感到屈辱、羞恥、不快或罪惡感;當自己的表現不如自己的期待時對自己感到失望、羞愧或痛苦,etc。
      其實,有些人天生就注定不該從眾,他們注定會跟別人不同——不是更優秀,也不是更低能,單單純純地就是不同;如果不讓他們保持跟群眾的不同,他們會不快樂,會痛苦,會生病(憂鬱症或其他精神官能症或精神分裂),會自殺。
      這不是我胡說的,是一位波蘭心理學家兼精神病學家 Kazimierz Dąbrowski 說的。他的人格發展理論如此吸引我,遠超過佛洛依德、佛洛姆、Carl Roger、馬斯洛,甚至還超過我一直很喜歡的 Viktor Frankl——雖然我對這些人的認識都相當仰賴二手傳播。

2015年8月15日 星期六

再談《一個葬禮四個失禮》

       昨天寫了一篇關於這一部電影的文章,太匆忙而留下很多沒說完的話,在這篇文章裡繼續寫下去。想談的是:如果亂倫和敗德是人類難以根除的劣根性,我們怎麼去面對──或者說,劇中的腳色可以有什麼樣的出路。

2015年8月14日 星期五

《一個葬禮四個失禮》為何讓劇評失望

       無意間在電視上看到這一部電影《一個葬禮四個失禮》(August: Osage County),提出了很多關於親情、愛情與人性的尖銳問題,有其值得深思的一面,也很具戲劇張力,卻把主題處理得很糟。很好奇國外的專業影評怎麼看它,不算意外地,我隨意挑的四個影評,都沒太好的評價。
       看梅麗史翠普飆演技是很過癮,看茱莉亞蘿勃茲偶而表現出值得誇獎的演技也不錯,但電影(或戲劇)原本不該僅止於此。用亞斯培(Karl Jaspers)在《悲劇之超越》裡所揭示的理念去評價好萊塢電影,很像是認真過頭;不過,《一個葬禮四個失禮》的原劇本畢竟得過普立茲獎,電影劇本又是原作者改編,值得我們用比較認真的態度去談這電影。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野心與理想

       我發現,越來越多人分不清楚野心和理想之間的差別;而且,「成就」越高的人,越沒有能力分辨這兩者之間的差異。最讓人感到悲哀的是,連教育工作者都已經搞不清楚這兩者之間的差異,以致於他們鼓勵學生去追求野心,卻從來不曾啟發學生任何理想!社會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大家以野心為榮,沒人以野心為恥,經濟再發達也逃不掉率獸食人、和「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這樣的景象。
       立志當藝術家,有時候是一種野心,有時候是一種理想,關鍵的差別在於虛榮心與真誠度。把藝術當成一種理想的人,他不在乎外在的肯定與否定,為的是探索、呈現內心最深層的感受、感動與渴望;把藝術當成野心的人,他在乎的是外在的肯定與否定,而不是內心最深層的感受、感動與渴望,他會朝有掌聲與燈光的地方走,他追求的不是「自我」,而是「成就」藝術只不過是他追求聲望與成就的工具而已。

2015年4月12日 星期日

合樸:一個值得大家認識的社群

       這些年的演講裡,我常碰到一些值得回答,卻沒能具體地回答的問題。中壯年人在問:「退休後可以做什麼?」年輕人在問:「如果厭倦朝九晚五只為了一口飯的職場生活,我還能有什麼樣的選擇?」很多人在問:「我能為台灣的土地、台灣的農業做什麼?」
       想要用個人的心力和自力救濟的手段去回答這些問題,難免悲觀。如果可以聚合一群人的力量,或許可以突破個人心力的侷促性,找到較能看到希望的答案。
        合樸就是一個這樣的社群,他們的具體實踐可以給我們關於上述問題的啟發,乃至於答案。這個社群裡有成功的企業家、建築師、工程師、金融專才、咖啡達人、豆腐達人和農業達人,他們不滿足於個人事業的成就和「吃喝玩樂、遊山玩水」的下半生,而集結大家的專長,想要打造一個夢想中的「小社會」,甚至用這個小社會的示範來改變病入膏肓的大社會。

2015年4月10日 星期五

退休生活三條路

照片原出處:Indulgy.com/
      資源回收以後有三條路:塑膠袋洗乾淨再利用,它的使用價值沒變,叫做「re-cycle」;紙盒子切成碎紙、磨成紙漿,當做再生紙的原料,它的使用價值下降了,叫做「down-cycle」;懷掉的輪胎,使用價值接近零,把它變成種花的器皿,使用價值上升了,叫做「up-cycle」。
       最新的環保觀念不叫「re-cycle」,不是「down-cycle」,而是如何利用巧思、創意與巧手進行「up-cycle」。
       退休的生活也有三種:回到職場上,再創職場第二春,個人的利用價值變化不大,屬於「re-cycle」;無所是事、遊手好閒,甚至沒病沒痛地等死,屬於「down-cycle」;離開職場,沒有現實的憂慮與羈絆,從事更有價值、更有意義的活動,屬於「up-cycle」。

2015年4月5日 星期日

給憂心未來的年輕爸媽

我女兒今晨剛生下第二胎,一個男孩。
她的孩子們將會在台灣長大。
而我兒子則帶著我的兩個孫女兒在愛爾蘭,短期內回不來,
長期看,回來的機會也不大。

看著台灣和全球的各種亂象,
我完全說不出四個孩子誰的未來會比較好。
我甚至不覺得這個世界的未來真的會比較好。

2015年4月3日 星期五

成績的假象

大部分的人都知道:國中、小一向成績出眾的人,高中不一定念得好;而國中、小成績平庸的人,高中也不一定念不好。但是,大部分的家長還是壓迫孩子犧牲童年的歡樂去拼沒有意義的成績排名。此外,仔細看看身週的人就會知道:許多創業成功的人中、小學時成績都不好,反而升學過程一路順利的人往往創業失敗。因此,升學過程的順利或失敗並無法決定一個人職場上的表現。
但是,許多父母怕孩子被比下去而使自己臉上無光,或者怕孩子會一路輸到底,因此一旦小孩輸在起跑點上就馬上要設法扳回劣勢,盡快證明自己的孩子不會輸人。因此,小孩子在濛濛懂懂的年紀就開始被劃分等級:資優班、升學班、放牛班。盡管人的能力有很多種,有些從小就可以看得到,大部分要到30歲以後才比較看得出來,但是許多人卻在20歲以前就被師長、父母放棄,甚至被自己放棄。

勝利者一無所獲

  資優班是父母「贏在起跑點」的第一站,許多父母、學生都趨之若鶩。但台灣的資優教育在實踐上被嚴重地扭曲,甚至於往往帶著病態:不在乎學生真實的思考與創新能力,只一味讓學生提前念高年級的教科書,讓他們一路跳級,代價卻是這些孩子往往欠缺忍受挫折的能力,甚至連人格成長空間都出了問題。
  有一個清大直升碩士班的學生,國中與高中都是資優班,國二跳級升高中,高中又跳級進入清大熱門科系。我認識他時,他已經碩士班二年級,卻因為論文寫不出來而無法畢業。我一眼就看出他有嚴重的精神官能症,甚至懷疑他已嚴重到人格異常。仔細瞭解他的過去,才知道這是台灣資優教育典型的受害者。這個學生高中期間有個死對頭,每次班上月考成績都贏他;但高二結束時他的死對頭卻沒能跳級進大學,因此他非常得意。第二年,這個死對頭順利推甄上了台大醫學系。他知道後不甘心又輸人,就開始亂唸書,想要發明出革命性的理論,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天才。結果,他的大學成績雖然還是很不錯,卻慢慢地發展出幻想症,最後終於念了三年碩士班而沒有畢業。

2015年3月2日 星期一

曾經有過的夢想╱空想

       在我的字典裡,「野心」是一種自私的成就慾,只想把別人給踩下去,以證明自己的「偉大」,其實內在卻是空洞、卑鄙而無聊的,反應的是人性的卑劣面,毫無可取之處;「理想」則是追求更美好的自我(但絕不是想要把別人給踩下去的卑劣野心),或成全社會的善念、情感,反應的是人性的可取處。
       離開劍橋時,我覺得台灣的「好」學生在資質上絕對不會輸給劍橋的大部分學生,只不過老師們沒給他們見識值得學的東西,才會盡學些瑣細的事物,而在格局與氣度上輸人一大截。因此,我發願想在台灣培養出跟劍橋一樣棒的學生。
       這些年回想起過去,有時候不確知自己當年的抱負是一種務實的理想?還是一種空想?

2014年12月11日 星期四

陪伴大孩子們找方向,解焦慮的一本新書

        2012年的一份報告讓我極端震驚:調查前一周內曾有自殺念頭的大孩子超過15%,其中基測PR97以上的孩子自殺念頭比率最高──PR97已經可以考上建中、北一女和附中了,這群現行教育制度的「優勝者」應該是對人生充滿著希望與期待,為什麼卻反而壓力大到變成是厭世比例最高的一群?假如連這一群學生都變得厭世,其他孩子要如何度過他們的青春?
       高中與大學已經供應過剩,孩子的升學壓力反而越大。我們過去的教改是不是根本沒抓到問題的癥結?還是仍欠最後一哩而功敗垂成?到底學生的壓力根源在哪裡?怎樣才能讓他們「只需用功努力,而不需焦慮、厭世」?
我不相信「快樂學習、快樂長大」那一回子事──學習必須用心,才能克服學習過程必然會有的無聊或難關;成長就是自我突破,自我突破一定是痛苦的、艱難的。但是,如果已經用心學習了,為什麼還不能安心長大,不能歡喜做自己?難道我們的職場與社會真的那麼狹隘嗎?
我很認真地去了解各種科系的出路與待遇,了解職場的現實,最後終於確定:問題出在我們大腦裡價值觀錯亂,以及不了解「職場的道路比大學更寬闊」這個事實。

2014年8月31日 星期日

幾種不同的哲學風格

       哲學書的閱讀很困難,其實所有具有思想深度的書讀起來都很困難,不管它表面上被歸屬於數學、邏輯、哲學、人類學、史學、社會學或不知道該如何分類的「文化研究」與「文化批判」。
       我在讀這一類書時,一定會同時問自己三個問題:(1)這本書要談的問題究竟是什麼(作者寫作時的最終關懷、最深層的問題意識,而不是表面上一般人所看到的問題)?(2)這本書實際上講了些什麼(包括字面的意思,以及它的意涵 implications──沒說出來的部份)?(3)關於這個問題,作者最後相信的是什麼(他不見得有說出來,不管是在字面上,或者可以從字面確切無疑地推論的)?

2014年8月29日 星期五

言外之意?幹嘛不直接說清楚?

       如何讀出一本書或一篇文章的「絃外之音」、「言外之意」?這是閱讀佛經、東方哲學、古典哲學、歐陸哲學根本的難題。我在劍橋時被一個哲學系的博士生問:「If you don’t mean what you say, what else do you mean?」很棒的哲學問題!不過,他心裡有成見:「You must mean what you say。」他這句話一出口,我再也不跟他談任何有意義的問題──我老早就已經學會老英那一套「除了天氣,什麼都不談」的禮儀:「It's fine, isn't it?」「Yes, what a lovely day.

2014年8月18日 星期一

成熟的學者可以怎麼讀書?

       這篇文章應邀而寫,目的是分享我獨特的讀書方法:為了回答自己的人生核心問題而讀書。
    這裡寫的讀書方法只適用於較成熟的學者,而不適合一般學生。一般學生,我還是希望他們從〈讀書的境界與層級〉學起,或者以〈讀書的境界與層級〉為主,以本文所提的方法為輔。至於「成熟」的定義,籠統說是已經懂得〈讀書的境界與層級〉第八段「貫穿理論與現實,馭使知識而不役於知識」的方法概要,想要深化,想要開始回答自己的問題的學者。如果要更早學,必須在一個前提條件下進行:不至於妨害你往〈讀書的境界與層級〉第八段「貫穿理論與現實,馭使知識而不役於知識」邁進。

2014年8月3日 星期日

全職媽媽的自我評量

       有些全職媽媽婚前原本有自己的人生抱負與夢想,優異的學業表現與學歷反應的是她們的自愛與自我期待,而不是她們的虛榮心。我因通識課而認識好幾位這樣的女生,她們的才華與熱情讓我對她們有高出男生的期待。後來,因為不小心愛上一個男人而嫁給他,因為想讓孩子有一個完滿的童年而辭職在家。有一位還已經拿到博士,曾經在國立大學教書。
       她們到底要怎麼面對自己未竟的夢想?又要如何面對「沒收入,沒專業表現」的全職媽媽角色?

2014年1月22日 星期三

關於〈虛榮心:魔鬼的最愛〉

       有人以為我寫〈虛榮心:魔鬼的最愛〉一文旨在批評台大校方,有人以為那一篇文章是在批評台大校友。其實,這兩者都不是我的企圖。我只是希望、企盼台大會有一些教授(越來越多的教授開始試著引導學生去發掘「遠比虛榮心的滿足更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標」,如此而已。其他學校也發生同樣的事會更好。

2014年1月18日 星期六

虛榮心:魔鬼的最愛

       這是電影《魔鬼代言人》裡一句很值得深思的經典台詞:「Vanity, definitely my favorite sin.(虛榮心,無疑地是我最愛的一種罪)。為什麼?因為它最隱微難察,因為它最難抗拒,因為它最少受譴責也最容易被諒解,更因為它可以通往一切的更大的罪惡。就像電影裡基諾李維飾演的男主角,身為魔鬼的嫡子,成功地抗拒了魔鬼所有的誘惑,出人意表地用自殺跳出魔鬼設下的天羅地網,最後偉大的英雄還是逃不過虛榮心的蠱惑。

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值得每一個高中生閱讀的一本書

       台灣人的閱讀習慣與思考裡有一片巨大的盲點:我們只想看成功的故事,而從來不願意去想想看如何面對人生突如其來的挫折。偏偏,誰也無法擔保人生裡不會有突如其來的變故。一個一輩子不曾想過要如何面對逆境的人,往往在第一次遭遇到重大挫折時就倒地不起,再也爬不來。有些人批評或譏諷現在的年輕人愈來擔當不起挫折,卻很少想過:那是因為我們從來不曾教他們如何去面對。

2013年10月25日 星期五

另外一種天才

        人間有很多種天才,有人擅長物理,有人擅長數學,我最羨慕的是像史懷哲(18751965)這樣的天才。
       他確實是絕頂聰明:拿過神學、哲學與醫學的學位,是神學博士,當過大學的神學院院長,是出色的巴哈管風琴演奏家,是管風琴結構的改良者與維修專家,是醫生,拿過諾貝爾和平獎。

2013年10月20日 星期日

夕陽無限好,莫嘆近黃昏

       人生的意義有兩個層面:客觀的評斷,以及個人情感上的契入與奉獻(我找不到合適的中文字而勉強用了「契入與奉獻」這個辭,commitment更接近我的意思)。我在乎的是後者,也相信絕大部分人在乎的後者。而啟發我對後者的理解的,包括齊克果和意義治療法的創始人 Victor Frankl心理學家,但是應該有受過齊克果很深的影響)。 

       絕大部分的人都會同意:史懷哲醫師在非洲的義舉是有意義的、甘地的不合作運動是有意義、德瑞莎修女的照顧垂死病人是有意義的。這些評價並非主觀的、獨斷的,所以它們是一種我們俗話裡的「客觀價值」。你若高興也可以用倫理學去論述這些事情是否有客觀的意義。但是,即便你用倫理學的論證而確信這些事情都有意義,絕大多數人還是不會真的把自己的一生奉獻出來去非洲行醫、為不合作運動與印度獨立而甘願死亡、照顧垂死病人。客觀上認為一件事有意義,跟情感上能契入與奉獻而行動上也能堅持到底,這兩者之間有著難以跨越的鴻溝,你必須靠自己的力量去跨越,別人無法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