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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2月16日 星期五

中國建設迅速,不是只因威權統治

        曾經在國家地理頻道看過一個節目(好像是 Mega Project),報導搭建青藏鐵路時所必須克服的各種工程難題,許多都是讓國際工程界瞠目結舌的重大發明和突破。
        華人數理天分高,不會因為共產黨統治而變笨;雖然華人諾貝爾獎得主還少(或許跟文化、制度有關),但是工程上面的創意已經屢有驚人的表現。據說,英國空軍所使用的引擎,設計的依據是一個中國留學生在劍橋念博士時的論文,而他則是華人之中第一個在劍橋以兩年時間經特許拿到博士學位的第一人(第二位是陳之藩,不過陳之藩在劍橋念博士時已經拿過美國電機博士,且升等為 Associate Professor)。
        底下這一部影片告訴你,中國建設迅速,絕對不只是因為威權統治。

2016年12月7日 星期三

PISA 排名到底有多重要?

        近年來中國與印度的經濟成長嚴重地仰賴出口導向的戰略,尤其是貨物貿易的順差極為可觀,大量侵蝕歐美國家製造業的就業機會。
        另一方面,貧富差距的擴大與中產階級的消失使得全球有效需求難以增長,而自動化則使得全球所需要的勞動力難以隨著GDP的成長而增長。結果,全球貿易變成是「全球勞工爭有限就業機會」的競爭——得利的是全球資方,勞方則活在工作貧窮化、非典就業與科技性失業的恐慌裡。
        英國脫歐、川普當選,很大程度反應著中產階級(或90%受薪階級)對這種經濟發展模式的不滿。另一方面,全球勞工競爭有限工作機會的結果,醞釀出歐美勞工對(非法)移民的不滿,也引發各國對於「國際競爭力」的高度關注、焦慮與恐慌。
        在這背景下,每一次 OECD 發布 PISA 排名,都引起各國(尤其是歐美國家)不小的騷動。然而,PISA 的排名可靠嗎?值得為它而或喜或憂嗎?

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丹麥人輸了(嗎?)

        「比较中国和丹麦中学教育的纪录片 9.Z mod Kina」的第三集裡,丹麥人自以為穩營的兩個強項(團隊合作能力、創意表現)裡,丹麥全輸了;只有第四集裡的英語測試(口語和閱讀),丹麥贏了。
        表面上看起來,丹麥以1:4 慘敗。但是,丹麥輸了嗎?   
        根據 IMF 2015年的數據,丹麥人均名目收入52,139美元(中國是 8,141美元),折算購買力所得後是45,723美元(中國是 14,340美元),都是中國的三倍以上。假如中國人的競爭力真的遠比丹麥強,為何她的人均所得(約略正比於生產力)會遠低於丹麥?
        此外,丹麥教師工會主席說,許多能力都是 PISA 等測驗測不出來的,而丹麥學生出國去當交換學生時從來沒人說自己不如其他國家的學生。
        所以,丹麥的真的輸了嗎?我們如何去理解看起來似乎矛盾的證據(或表象)?
        是的!真正的事實在表象之後,你必須要洞穿表象才會看到事實!別讓表面上的數據欺騙了你!

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

關於資優教育的想像與現實

       我寫了一篇文章〈勝利者一無所獲〉,主旨在批評「贏在起跑點」與愛比輸贏的心理,重點是建議:「不要培養出孩子的虛榮心與爭輸贏的心理」。該文用幾個個案點出台灣資優教育在實踐上常有的弊端,但該段落的重點仍是落在「該如何培養資賦優異學生?是讓他們可以有更寬廣的自由發展空間(即,往『全人教育』發展)?還是引導他們把時間與精力集中在『特殊稟賦』的方向,而失去更寬廣的自由發展空間?」
       但是任恩儀的〈彭明輝教授你錯了!〉卻劃錯重點又文不對題,用「理論上資優教育跟績優教育不同」來反駁,而漠視我在談的是「實務上的扭曲與可能的流弊」,更漠視全文的主題。用張飛(理論問題)打岳飛(實務問題)的,其實是任恩儀。

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給北市中正高中鼓掌

       過去三年來北市中正高中拼命在研發新的教學方法與選修課,甚至連 IDEO 的 design thinking 都變成了一堂選修課,而歷史的選修課則教學生研究自己身週活生生的社區歷史,掙脫「知識背誦」的刻版印象,把歷史變成跟生活有關的研究方法。這才是最積極的教改,而柯P對量尺的堅持,反而顯得像是政治人物的嘩眾取寵,以及盲目地爭枝微末節的小事。
        教改該談的大問題的是教什麼(根據孩子未來就業與人生的需要給他帶得走的能力,也包括根據社會現實條件來提供孩子「適性發展」的機會與空間),其次是怎麼教(包括要不要能力分校,要不要能力分班,要不要減少必修且增加選修來培養出多元化的人才),最後(且最無關緊要)才是如何分發學校。

2014年12月11日 星期四

陪伴大孩子們找方向,解焦慮的一本新書

        2012年的一份報告讓我極端震驚:調查前一周內曾有自殺念頭的大孩子超過15%,其中基測PR值97以上的孩子自殺念頭比率最高──PR值97已經可以考上建中、北一女和附中了,這群現行教育制度的「優勝者」應該是對人生充滿著希望與期待,為什麼卻反而壓力大到變成是厭世比例最高的一群?假如連這一群學生都變得厭世,其他孩子要如何度過他們的青春?
       高中與大學已經供應過剩,孩子的升學壓力反而越大。我們過去的教改是不是根本沒抓到問題的癥結?還是仍欠最後一哩而功敗垂成?到底學生的壓力根源在哪裡?怎樣才能讓他們「只需用功努力,而不需焦慮、厭世」?
我不相信「快樂學習、快樂長大」那一回子事──學習必須用心,才能克服學習過程必然會有的無聊或難關;成長就是自我突破,自我突破一定是痛苦的、艱難的。但是,如果已經用心學習了,為什麼還不能安心長大,不能歡喜做自己?難道我們的職場與社會真的那麼狹隘嗎?
我很認真地去了解各種科系的出路與待遇,了解職場的現實,最後終於確定:問題出在我們大腦裡的價值觀錯亂,以及不了解「職場的道路比大學更寬闊」這個事實。

2014年11月6日 星期四

電影與生命教育

       基隆女中邀我在 11/21 上午去講「電影與微電影中的生命教育」,含 Q&A 共三小時。我先是高興地答應下來,接著卻為這講題的內容困思了整整一個禮拜。
       電影的衝擊力與感染力遠超過教科書和文字的敘述、議論,有機會讓學生很快地進入值得深思的生命課題與情境,甚至被深深地感動而發願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善待家人、朋友和其他人,以及其他生命與環境。不過,從電影中所得到的感動,必須進一步拿來跟自己的現實問題對話,從電影故事裡萃取出可以應用來解決自己生命困境的要領,這樣才能將感動予以內化成提昇自己的上課心得╱體認。

2014年10月23日 星期四

70%的學生要去服務業,學校該敎什麼?

       台灣現在有70%的人在服務業工作(雖然這包括醫師、教師、會計師),我們是不是該針對這「絕大多數人」的需要來改變教育的內容?
       台灣已經從製造業為主的社會轉型為服務業為主的社會,很多在過去教育制度下「學習成就落後」的學生不是能力太差,而是因為學校沒有針對服務業設計的課程,所以他們在學期間看不見自己的能力所在,而誤以為自己一無是處。

教改這個老話題

       偶然機會認識一個家長,他不相信台灣的學校教育,就讓女兒從小在家自學,由他跟女兒商量學習內容,並成功地引導她往中醫和中國文化發展。他靠著自己的學養和人脈,替女兒找到源源不絕的學習資源。而且因為整個學習過程都是量身訂做,所以學習過程沒有一點時間是浪費的,也徹底跟他看不慣的青少年文化隔離開來。前兩年聽說他女兒已經通過高中學歷檢定,古典文學與中國文化的涵養遠遠超乎許多頂尖大學的中文系畢業生,也已經拜過許多位著名的老中醫為師,醫術的底子也遠超過許多中醫系的學生。她即將考大學,以中醫系為唯一志願。
       我曾見過這女孩,跟她談過話,能相信上述傳言非屬虛構。而且,她彬彬有禮,氣質優雅,沒有當今小孩那種坐不住的浮躁和習染,很讓我喜歡。這個案例非常特殊,卻一直挑戰著我觀念中的「教育」,讓我不禁問自己:這種孩子有需要上學嗎?這是不是一種教育的最佳典範?還是說,這種教育也有不足處?

2014年9月11日 星期四

學生為何要聚在同一間教室裡?

       「上課」就是把一群學生聚在同一間教室,有必要把一群學生聚在同一間教室嗎?這個問題是教育的核心,每個老師都該回答。而答案也很簡單:去完成他們每一個人無法單獨完成的事。不過,這個簡單的答案卻遮掩掉太多問題,譬如:假如每一個學生的需要和困難都不一樣,把他們聚在一起學習真的有好處嗎?於是小班教學、在家自學等千奇百怪的教法都被推出來,每一種都被媒體誇大為「跨世紀的教學奇蹟」。
        為了要從較寬廣、完整的角度去討論「為什麼要上課」這一件事,本文會從哈佛物理教授 Eric Mazur 的一場演講「Memorizationor understanding: are we teaching the right thing?」談起。

一個老師講50分鐘,真的不好嗎?

        這篇文章的寫作動機源自宜蘭縣吳月鈴老師的一句話:「講述法沒有不好,尤其有些老師很會講述,學生可以很有效的學習也學得很快樂!不好的是:一整節課從頭講到尾由老師講課,和不管什麼單元都用講述法。」這一句話我同意一半,想補充另一半。

2014年7月3日 星期四

知識、態度與教養

       延續上一篇〈為什麼我們無法開口說英語?〉,與其說我們的教育問題出在知識的傳授與學習,不如說是出在對待知識的態度,甚至於連對待人、事、物的態度都出了非常大的問題。
       我們不敢講英語,不是因為英語能力不足以「溝通、達意」,而是因為「不能犯錯,錯一題扣 5%,錯一題會考不上建中、台大,考不上建中、台大這輩子就無法出人頭地了。」
       我們不是被教成「用知識解決現實世界的問題」,而是被教成「用知識表現自己有多了不起」。所以,有沒有解決現實世界的問題沒關係,但是絕對不可以在人前犯錯(否則還真的會被人譏笑)。

為什麼我們無法開口說英語?

       到波蘭觀光之前,我預期波蘭人的主要外語可能是俄語或德語,而很少人講英語,因此以為這是一趟艱難的旅途,必須克服嚴重的語言障礙。到了這裡,卻出乎意料之外地順利:用英語問年輕人:八、九成可以溝通,得到我所要的簡單資訊。我不禁好奇地問一個年輕女孩:你們在學校有沒學英語?她說:不含大學,一共要學五年。這個回答解除了我一部分的疑惑,卻帶來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中學學了六年,大學的教科書絕大部分是用英文的,卻反而往往不敢開口說英語?

2013年12月24日 星期二

值得每一個高中生閱讀的一本書

       台灣人的閱讀習慣與思考裡有一片巨大的盲點:我們只想看成功的故事,而從來不願意去想想看如何面對人生突如其來的挫折。偏偏,誰也無法擔保人生裡不會有突如其來的變故。一個一輩子不曾想過要如何面對逆境的人,往往在第一次遭遇到重大挫折時就倒地不起,再也爬不來。有些人批評或譏諷現在的年輕人愈來擔當不起挫折,卻很少想過:那是因為我們從來不曾教他們如何去面對。

2013年7月20日 星期六

進步與落伍

       只有落伍的社會會用物質建設衡量一個社會的進步與退步,一個真正的進步社會是用價值觀的改變在衡量進步與退步──因為他們已經有足夠的物質建設,不再希罕物質性的進步。
       我在法蘭克福機場過境時,一個大陸民眾對旁邊的大陸留學生大聲說:「你該回祖國去看看祖國有多進步,我們的機場遠比這機場新,也比他大,這個好破舊。」機場新是因為近年才有錢可以蓋,特別覺得新鮮;人家德國早已不在乎機場的新舊,他們在乎的是如何可以永續!

        戒嚴時期的萬年國大有許多令人厭惡的惡習,解嚴後在社會壓力下逐漸一一地不再被許可,一個老國大忍不住說:「以前可以,現在為什麼不可以?」這就叫做社會進步:以前可以被容忍的惡習,現在我們不願意繼續容忍下去了!
        馬英九、江宜樺和劉政鴻是這個社會裡退步的標示(「以前可以,現在為什麼不可以?」),而洪仲丘案裡的白衫軍和大埔案的群眾都是社會進步的標誌(「因為我們不願意再忍受了!」)──而進步的力量遲早會消滅掉這些落伍的痕跡,問題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2013年1月21日 星期一

決策粗暴,國教前途堪憂

        二十年前教改人士一意孤行地推動「廣設大學」,完全未能預見少子化之到來,以致今天後果不堪收拾。這個教訓充分印證西諺:「往地獄的道路鋪滿善意」。任何政策如果無法預見所有可能的後果,最後往往都是「立意良善而禍害無窮」──教改如此,退休制度的變革如此,十二年國教更是如此。
      十二國教欠缺完整配套,超額比敘的方法更引起全國恐慌,以致許多家長和教師對未來的教學品質普遍喪失信心。可以預期的是私校將興起,高中惡補將更加猖獗,原本意在「改善不合理升學壓力」的十二年國教,有可能會反而加強升學的惡性競爭。

2012年11月14日 星期三

教育的盲目投資害了誰

   教育常被看成是對未來的投資,是脫離藍領階級、成為專業人士的關鍵;在知識經濟時代,高等教育更被看成是國家競爭力的核心。但是,知識經濟的產業規模與就業人口有限,使得教育的盲目投資開始泡沫化,連英國都不例外。
    英國的知識經濟一向具有全球領先優勢,為了強化其競爭力,英國把大學教育的普及率從一九八九年的十五%迅速提升到一九九五年的三十五%,近年更高達四十七%。但是英國卻無法提供大學生足夠的就業機會──二○一一年底有三分之一的大學畢業生在從事不需要大學文憑的工作,而另外五分之一的大學畢業生則失業。很多家長對子女的教育投資血本無歸,而高等教育則從知識經濟變成泡沫經濟。

真正的精英高中該教什麼?

    建中與北一女等明星學校的存廢,是十二年國教的關鍵性爭議。高中階段學生的學習成就與學習速度已經明顯地有差異,從適性教育的觀點看是應該要開始分流。但是這些明星學校的存在確實有機會促成階級分化──除非我們有合適的教育宗旨、方法與教材,將他們培養成造福社會的領袖人才,使他們發揮稟賦時剛好讓其他人也獲益。
    真正的人才用很少的時間就可以養活自己和家人,因而有更多的時間去追求理想;而真正的領袖要能高瞻遠矚地看到社會的困境與需要,把自己多餘的心力用來造福他人,從而贏得眾人真心的尊敬,並且實現一個有價值、有意義的人生。
    假如我是精英高中的校長,為了讓學生有足夠的時間了解各種值得追求的人生目標,我將把學生正規的上課時數減少三分之一,用大量的選修課取代,並且把上課總時數增加三分之一,使他們花在升學的時間跟花在選修課的時間一樣多,但上課總時數比一般高中生更長。

「公平」的考試犧牲了什麼


    台灣人好談教育問題,卻經常分不清楚教育問題的本末與輕重,以致於教改的爭議泰半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真正嚴重地本末倒置的大事卻積習多年而無人聞問。譬如,只問要不要在形式上保留明星高中,卻不去問明星高中存在的目的與配套的教材與教法。更要緊的是,現實上考試方法確實無可避免地會引導學校的教與學,那麼考卷的出題到底要優先達成哪些任務,要優先避免哪些弊病呢?要回答這問題,首先要釐清教育的首要目標是什麼。
    考試制度與題目的設計當然是要引導教與學去達成教育的首要目標,而且絕不可以防礙這個目標的達成。但是幾十年來有關升學制度的論爭都集中在「公平」與「客觀」,而對「公平」與「客觀」的堅持使得我們一度廢除作文題、簡答題與申論題,使得我們犧牲掉教育的首要目標:培養學生閱讀與表達的能力,資訊蒐集、彙整、分析、與整合的能力,以及思考、創造與批判的能力。這些能力能考得出來嗎?當可以!簡答題、申論題、口試的方法很多,只要負責題庫工作的單位善用各種不同的考試題型與出題技巧,一定可以在可接受的可信度下達成必要的效度。如果考試方式可以充分辨識出學生各方面的能力,學校和補習班自然會積極去培養學生的這些能力。假如這些能力是值得積極培養的,而補習班也確實有助於提升相關的能力,就沒必要反對補習班的存在了。

別當生涯規劃的囚犯

    有些「生涯規劃」的課會邀請號稱「我從十五歲就知道自己這一輩子要的是什麼」的人去講課,炫耀來賓如何在年少時選定的軌道上一路超速飆駛,先馳得點的過程。我總覺得這樣的課程是反教育,因為它們根本就是在鼓勵年輕人一輩子當「生涯規劃的囚犯」,終生封閉在十五歲時幼稚、狹隘而膚淺的人生格局裡,就像很多事業有成的理工學院畢業生。
    這樣的人生像工業化生產的化學合成醋,它用化學配方加速發酵過程,成本低廉而生產快速。但是仔細品味化學合成醋和天然釀造醋的差別,就會知道前者味道單調,仔細分析、化驗,就會發現裡頭嚴重欠缺益菌、天然礦物質等天然營養成分。這樣的人生其實是貧乏、不健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