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15日 星期二

尼采(2):誰在妨礙你的自我(二之一)?

       從尼采的角度看,人類最根本、最重要而不可違背的事實是:每一個人都跟別人不一樣,而且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你活(替你感到快樂或替你承擔痛苦,替你感到幸福或替你承受悲哀)。

      由此似乎可以直接推論說:每一個人都會去追求使自己幸福、滿足、生氣盎然的生命,而不是去追求別人所羨慕的人生(硬把自己塞進別人的鞋子裡,不管它是太鬆或太緊)。

      然而非常令尼采訝異(且痛恨、鄙夷)的是,盡管每個人都如此地不同,人類最大的共通點卻是:每一個人都活在社會既定的道德規範與價值裡,極少有人敢(願意、想要)為自己活。

      為什麼?尼采在〈教育家叔本華〉裡給了兩個答案:懶惰畏於與眾不同。我很訝異地發現,他竟然錯過兩個我認為更重要的因素虛榮心的滿足(與快感),以及被扭曲(偽裝)的自我肯定(自我實現)

2020年9月1日 星期二

終結一場無聊的官司

       張景森告我毀謗和損害人格權(損害名譽)一案,昨日最高法院三審終結定讞,駁回張景森的上訴。本案至此官司徹底了結。

      過程:張景森在 2015年對我提出刑事告訴,後來因為自知無法勝訴,在準備庭結束後立即撤回;民事部分,一審張景森敗訴後立即上訴,二審在 2018/6/13 再度宣判駁回張景森的上訴,三審於 2019/8/27 判決。

      結局:張景森如願告到爽;彭明輝毫髮無損(附刑事與民事最終文件,以供茶餘飯後談笑之助;已另撰「官司結束,心得分享」一文,供讀者參考)。

2020年8月31日 星期一

解讀阿莫多瓦的《痛苦與榮耀》

      一部電影的「影評」,至少要先做到有能力完整地解讀電影裡的所有重要線索,無所遺漏地編織成一個說得過去(甚至見人所未見)的理解(解讀);然後,在這基礎上,所謂的「影評人」才有資格去寫他的「影評」。

      然而看完這一部電影後,我花了一個晚上在記憶中反芻、編織所有的關鍵線索,越來越感到激賞、興奮且深深地感傷。同時,我越來越好奇:有哪個專業的影評人真有能力把所有重要的線索都給無漏地編織在一起?

      果不其然,翻閱一些英文大報的影評之後,大失所望地發現:他們竟然漏掉絕大部分的關鍵線索而不自覺,解讀能力遠比我事先的預期低太多了!

進退兩難的人生 & 坐三望二的人生

      一位海外年輕學者來信,他在一所國際名校任教,很想回國,卻又怕回來後跟著台灣社會一起沈淪,最後徒剩後悔。信尾他這麼說:「我爸常說我這一代命太好,不用擔心餓肚子;但是我總覺得我的命沒有他的好。在他的世代,日子雖然苦,但是只要努力,未來有希望的;而我的世代是:即使努力了,也未必是有希望的。」我不知道這個斷言是否屬實,但是可以深刻理解他的進退兩難。

      他問我是否後悔回國,我最簡略的回答是:曾經沮喪到懷疑自己當年不該回國,不過重新找到自己的定位後,已經過著「坐三望二」的歲月:最想做的事(第一優先序)已經不可能,次想做的(第二優先序)還缺天時、地利與人和,排在第三優先序的事情都可以靠自己一個人的努力就完成,因此一直積極地在進行(精神昂揚、興高采烈且滿懷熱情,而不是委屈無奈、顧影自憐)。

      我的子女皆已為人父母,所以我只要考慮自己,問題遠比初為人父母者單純。不過,我的調適原則還是有一些可供參考之處,就看讀者自己如何取捨。

2020年7月31日 星期五

《慾望的美學》完稿 & 後續盤算(下)

      面對各種精神的、情感的、生理的、心理的可欲,人該如何抉擇?這是一個古老的問題——柏拉圖的對話錄在回答這些問題,亞里斯多德的《尼各馬可倫理學》更是聚焦在「什麼樣的快樂最值得追求」。
      奇怪的是,已經兩、三千年了,為什麼我們還在談這一堆老掉牙的問題,而沒辦法歸納出一些可供參考的具體原則
      對比下,牛頓在 1686年發表《原理》,哈雷在1705年用它預測彗星軌跡,1858年的流體力學就已經具有今天教科書的雛形,而第一本熱力學教科書也在 1859年出版。不到兩百年的時間裡,今天機械工程師與航空工程師最常用的專業知識已經完成八、九成。
      然而我們不但至今無法回答「要如何在各種可欲間評價、取捨與抉擇」,甚至連該問誰都不知道——絕大多數人不會想去問哲學系的教授,反倒是心理學系、腦神經科學系、人類學系裡充滿學術神棍,到處販售「愛情的科學」與「幸福的科學」。
      Why?

2020年7月30日 星期四

《慾望的美學》完稿 & 後續盤算(上)

      昨夜很早就完成《慾望的美學》的潤稿,擱置了一夜,今天一早寄給了聯經出版社的主編,了結一樁心願。
      全書共22章,總字數約莫22萬字。因為努力地要把全書控制在 24萬字以內,而且每章盡量不要比1萬字多太多,所以還有很多想說的話沒寫進去。
      譬如,部落格裡有關王陽明的「羚羊掛角,無跡可尋——難覓門徑的心靈世界」一文,就是寫完後被我硬是從第一版的原稿中刪除,當作部落格文章發表。正在寫的「尼采:影響深遠,經常被曲解的思想家」則是打算把目前完稿中不得不割捨的部分較完整地寫下來,當作是《慾望的美學》的延伸閱讀。
      昨夜我基本上是在思考一個問題:接下來該做什麼事,來協助《慾望的美學》的讀者可以更深入地了解欲望、情感、心靈,以及人生的價值評量與抉擇,以便有助於他們進一步的心靈成長?

2020年7月17日 星期五

尼采(1):影響深遠,經常被曲解的思想家

      下標題時我猶豫很久:要不要稱尼采為「哲學家」?事實上,尼采幾乎是一切「哲學」的對立面:他反對形上學,反對中世紀的經院哲學與神學,反對康德的理性主義和道德哲學;如果出生得晚一點,他一定會反對(或不屑反對)羅素的分析哲學。反之,英美分析哲學界也曾有不少人認為他的作品是文學,而非哲學。
     他對存在主義和法國後現代思潮影響深遠,卻又經常被曲解。關鍵在於他的作品表面上含著對立、矛盾的元素,文風又交雜著反諷、誇飾、寓言與格言,經常筆鋒一轉就突然從宣揚主張變成反諷與激將,讓讀者很難抓住他真正的立場。
      譬如,他反對基督教倫理,卻又認為對道德問題的反思能力才是教育的首要任務,以及一個社會高度文明化的表徵;他批判蘇格拉底,卻跟蘇格拉底一樣地扮演「牛虻」的角色,質疑一切社會上普遍接受的價值,硬要讓他的所有同胞不安;他把叔本華看成最重要的啟蒙者,卻又把叔本華跟康德放在一起毫不留情地批判;他宣告上帝已死,卻以先知的口吻寫下《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宣揚超人類(overman)的精神,還在精神崩潰後自稱為酒神戴奧尼索斯以及「被釘在十字架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