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2月30日 星期五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4)── 人命何價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第二講是 putting a price tag on life,裡頭提到一個案例:Ford 的 Pinto 車型把油箱設計在後頭,當這種車被從後面追撞時容易起火;福特公司經成本效益分析之後決定不改款,因為出車禍所要理賠的錢遠比提升改善設計的花費要得低。法庭知道這個事實之後,對福特判以懲罰性的重罰,企圖藉此遏止類似情事的再發生。

Michael Sandel 要學生用這案例討論贊成與反對邊沁版效益主義的論點,他的目的是要凸顯邊沁的漏洞,以便在下一講可以順利地帶出 Mill 的觀點。

當然有學生提出反對意見,不過也有學生提出看似贊成的意見。這個「贊成」福特作法的學生真的很沒良心嗎?不見得!他有可能只是比別的學生更清楚地感受到問題不單純,卻來不及搞清楚不單純的關鍵在哪裡,更找不到解決問題的方法而已。

罵福特沒良心是很容易的事,卻不見得有找到問題的關鍵。法庭的重判有實際上的遏阻功效,但卻不見得是夠積極的作為(美國還好,習慣法中只要建立一個案例就等於修法,成效遠比台灣這種剛性法體系更顯著,但是還不夠積極)。

2011年12月27日 星期二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3)── 街友問題

我原本想給這篇文章這樣的標題:街友問題與哲學的不足。我有兩個企圖:(1)談街友問題,(2)同時繼續談倫理學以及普遍存在於英美分析哲學傳統的大問題。

我曾經三次很認真地準備要去念哲學研究所了,卻在跨進第一步之後緊急抽身退出來,離開哲學系的大門──我跨進去的那一大步讓我清楚地看到:哲學領域裡有我想要的東西,但那些東西在哲學系裡卻變成一攤僵硬的死物,讓我憋得無法透氣。我以後會寫一本書,交代自己的心路歷程,這裡就不多說了。

應曉薇在議會要求北市府公園處「誰往遊民身上灑水就撥獎金」,而成眾矢之的。林萬億教授義氣凜然地在蘋果日報投書,說出讓人警醒的洞見:「遊民不是特定身分、職業的人,他們是失業者、精神病患、失依老人、家暴受害者、有家歸不得者。也就是你我都可能因這些原因而成為遊民。遊民需被協助與尊重。他們是我們的同胞,只是弱勢而已,不是敵人。應曉薇出面為失言道歉,但是仍舊心有未甘地加碼一句:「人權團體不了解萬華居民的無助,如果真心關懷,應一起催生遊民輔導自治條例,而非放縱遊民,成為下一個可能的強姦搶奪犯!

2011年12月26日 星期一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2)

前文說到「我一向對『倫理學』退避三舍」,主要是兩個原因:(1)當代的「倫理學」課本往往是把既往哲人的哲學論述摘要成過度簡略的陳述,安置在跟原典的論述脈絡大有歧異的「倫理學」討論情境下,造成對原典論述的扭曲或過度簡化;(2)沒有分清楚「個人的行為」與「公共政策」間的差異;(3)企圖從「全稱命題」的立場討論倫理的原則,卻反而經常掉入「以偏蓋全」的謬誤;(4)分不清楚「存在」與「概念」的差異,誤把「概念中過度簡化的情境」當作「生命中整全的真實情境」。

要把這四個理由全部說完,或許需要一本書的篇幅。我暫時只想扼要提兩件事:(1)沒有分清楚「個人的行為」與「公共政策」間的差異,(2)企圖從「全稱命題」的立場討論倫理的原則,卻反而經常掉入「以偏蓋全」的謬誤。

至於「分不清楚『存在』與『概念』的差異,誤把『概念中過度簡化的情境』當作『生命中整全的真實情境』」,這是海德格對柏拉圖開始的思辯哲學傳統(speculative tradition)的批判,有興趣的人去看海德格的書。

正義:一場思辨之旅(1)

我一直對於這一本書為何可以長期佔據台灣書市排行榜第一名深感困惑和好奇,而公視為這本書(課程)製作了一個節目,努力地邀我當出席來賓,我一直避之唯恐不及。

Michael Sandel 這一堂課名為「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因為他在談的是「行為的對錯(the Right Thing to Do)」,我一直以為他在談的可能是哲學系的「倫理學」、「應用倫理學」或「價值哲學」。我一向對「倫理學」退避三舍,最近幾年又忙著為寫書而讀一大堆論文,無暇分身為簡單的好奇而讀書,所以好奇歸好奇,我還是沒有去買它。

因為幾位讀者來信希望我談談這一本書,所以針對一位讀者提的議題上網找這一本書的資料,才發現原來課程內容已經悉數上了 YouTube,網上也有英文和中文的全文下載

我跳著讀了第二講和第三講的局部內容,被我跳掉的主要是他跟學生的互動。從他跟學生的互動看起來,Michael Sandel 很擅長掌握學生的論點(point),並且能立即把學生的論點安置到倫理學論述的脈絡,引導學生發現自己的論點跟倫理學有過的觀點相近與相左之處。無怪乎他的課可以那麼轟動。

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

富人的智慧與愚昧

有錢人通常有一些聰明――有些是足以自豪的創意,有些是見不得人的手段。不過,有錢人往往不見得有智慧。

12月22日的聯合報揭露:潤泰集團總裁尹衍樑表示將捐出個人百分之九十五的財產,成立公益基金會;還計畫設立「東方諾貝爾獎:唐獎」,獎金比諾貝爾獎高。他的理由之一是:「希望未來不要讓子女因為分財產變成仇人」。隔天,蘋果日報報導王文洋告三房的官司敗訴,並且順便清列王家子女爭產的大事記」。 王永慶與尹衍樑處理財產的智慧,值得有錢人深思。

尹衍樑願意捐出財產,在華人圈內算是創舉,也值得肯定。不過,並非所有富人的捐款都值得稱頌。

2011年12月19日 星期一

市場神話:電影「煞不住」(Unstoppable)洩漏的小秘密

有讀者建議我把一系列批評「市場教」的文章改名為對「新自由主義」的批判,我沒有接受。因為,假如新自由主義願意把它的主張100%地加以貫徹,即使還是不能讓我滿意,但是已經遠比現在在台灣和美國實際上演的惡質美國資本主義(有人喜歡把它稱為「雷根●柴契爾模式」)好太多了。

可以冠上「ism」的「主義」通常都有被具體書寫下來的內容,但是所有被書寫下來的內容往往都是用「可以說而不想做的部分」遮掩「想做而不可以說的部分」。妳如果努力去看新自由主義(Neoliberalism)的代表作「華盛頓共識(Washington Consensus)」,恐怕不容易找到多少可以抨擊的條目。但是妳如果細心地去觀察目前市場機制的實際運作,妳無法不血脈賁張,義憤填膺。

丹佐●華盛頓主演的「煞不住」(Unstoppable)不是我心目中的「好電影」,它只是我吃晚飯時的小菜。但是,這一部沒什麼了不起的電影裡,卻不自覺地藏了一些很值得深思的片段。這部電影改編自2001年被稱為「Crazy Eights」的真實事件:一列載滿有毒與易燃物的列車因為操作員的疏忽而在無人駕駛的狀態下快速急駛,經過一系列驚險的過程,可怕的災難才被阻止。

2011年12月17日 星期六

改變社會的力量(5):抗議、示威與抗爭

2011年全球各地的抗議群眾成為美國「時代雜誌」的2011年度風雲人物(Person of the year),這篇報導的序文上說:「示威者不僅發出了怒吼,也改變了這個世界。」

這個評語會不會太樂觀了?如果妳站在2011年初的埃及街頭,跟著大家一起慶祝穆巴拉克下台,妳可能會相信這個評語是絕對正確;如果妳站在2011年底的埃及街頭,埃及的失業青年和抗議者已經被軍政府多次武力鎮壓,忍無可忍下發動了「第二次茉莉革命」,妳或許會很迷惘地問:茉莉革命到底改變了什麼?

埃及長年以來處於糧食生產不足,青年失業,經濟低迷、貧富差距惡化,這個已經從根爛起的政治、經濟、社會結構已經不是任何政府在短期內可以改善的,不管權力如何輪替,埃及找不到知道問題的人,更加找不到解決問題的人,所有的示威與流血在短期內都很難看見會帶來什麼樣的改變。我衷心期待台灣不會走上這一條道路──但是心裡卻又擺脫不掉一個憂心:這有可能偏偏就是10~20年後台灣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