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27日 星期三

統獨與愛台

      很多人把統獨與愛台混為一談,甚至顛倒其次序,其結果很可能是「愛之適足以害之」的「誤台」,愚不可及。
      試問,假如你真的愛台,會為了統一而把所有台灣人變成中國人剝削、壓迫的對象嗎?反之,假如你真的愛台,會為了獨立而讓所有台灣人變成戰火下的冤魂嗎?由此可見,愛台才是目的,統獨只不過是手段。
      把愛台當目標,統獨當手段,就可以有很多靈活的選擇與配套(有利於台灣則取,不利於台灣則棄),而不是只有或統或獨兩種選項(譬如,維持現況直到海枯石爛、維持現況直到改變是對台灣有利的時候,在最有利的時候轉為邦聯制、聯邦、或比現況更有利的「特殊中央與地方關係」,etc)。
      反之,統獨只不過是手段,其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對台灣好」。如果誤把統獨當終極目標(而不管它對台灣好不好),其最終結果很可能會是「誤台」,或者只剩一個往往並非最佳的選項,這就是「意識形態」的誤導與顛倒。

一、主張獨立的人要有骨氣
      有些人主張台獨,只是因為看不起大陸人的窮與土氣。這種人在大陸越來越富裕的過程中將會由獨變統,這是「沒骨氣的台獨」。
      愛台與統獨必須是基於更加核心的、高階的、宏觀的、不變(或可持久)的價值,而不是如此地勢利、小氣、沒格調、沒骨氣。
      有些人盲目的挑釁中國、激怒中國,一旦戰爭就爭先逃亡,而不敢到最危險的前線去捍衛台灣,這是「孬種台獨」——敢堅持台獨,就要敢為它流血喪命,別那麼孬種、沒骨氣。

二、主張台獨要有智慧、有責任感
      敢主張台獨,就別讓她淪陷於戰火(除非台灣已經淪為暴政下的奴隸,非反抗不可)。
      所以,要主張台獨,就不能只是耍嘴皮,要有責任感,有智慧,有謀略。
      最低的要求,要主張台獨,就要有現實感。
      有一批勇敢而又用心的人主張:我們要聯合亞洲所有弱小國家,共同抵禦大陸的霸權。說的很好。問題是,「東協+1+2」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大陸的市場?我們能說服「亞洲所有弱小國家」放棄大陸市場嗎(為了「正義」的理由嗎)?

三、水的政治與戰爭
      目前台獨的最大挑戰,可能是水。
      大陸北方嚴重缺水,黃河曾經一度缺水而沒有流入海裡。為了解決這問題而規劃的「南水北調」計畫中,東線和中線都已完工。
      至於西線,就是從長江上游引水注入黃河上游,一旦完工,缺水的黃河流域問題可以大幅度改善,鬧水災的長江流域一舉解決水患。但是該工程艱難至今只有評估,沒有具體計畫,更沒有預定動工的日期。
      另一個是「大西線調水工程」,準備要將雅魯藏布江等6條河流的水調到北方,其後果有可能影響到印度和中南半島的水資源,因而成為國際的大爭議。
      此外,中國成功截流了西藏境內雅魯藏布江的一支流,準備建築大壩。此舉關乎印度沿岸數億居民的飲用和灌溉水,消息引發印度反彈。
      從這些故事裡我們可以清楚地聯想一個問題:湄公河、恆河、長江、印度河等重要河川都是自西藏高原發源,由「亞洲水塔」之稱的喜馬拉雅山的雪水而來;如果西藏獨立,會不會因為宗教信仰等因素而跟印度結合,並截斷通往中國的水路?
      也就是說,如果中南海讓西藏獨立,等於是把重要的水資源控制權交給別人,讓中國人的糧食與水源陷入高度的風險之中。如果你是中南海的負責人,這種可能會絕子絕孫的事你敢做嗎?
      如果中國不能讓西藏獨立,他會讓台灣獨立,來鼓動疆獨與藏獨嗎?
      所有負責任、有智慧的台獨人士,必須嚴肅地思索這個問題,而不可以只是一廂情願地耍嘴皮。

四、愛台≠獨台
      我因為愛台而在 1989年放棄留在劍橋和移民德國的機會,決心要回台灣「跟她走過最坎坷的低潮,把台灣建設成一個適合後世子孫居留的土地」。此外,我也確實為台灣的社會改革運動一無所求地奉獻了不只二十年。就此而言,我相信沒幾個人比我更愛台。
      但是,我始終把統獨看成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算計,而不是一成不變的「最終目標」或「最高指導原則」。因為,要考慮的現實因素很多,在現實拘束條件下可行的最佳方案,才是台灣的最佳選擇,也才是「愛台」的最負責方案。
      但是我對現實了解愈多,考慮越複雜,也越是了解到:在「統一於中國的中央集權制」和「台灣獨立,一邊一國,各不相干」之間,還有很多選項。在現實的拘束條件下,最有利於台灣的選項(術語叫做「constrained optimization」),應該不在兩邊的極端(術語叫做「infeasible domain」或「infeasible solution」),而是精算過的複雜配套和極高明的談判能力。這顯然是超乎目前綠營檯面上所有人物的智慧,也超越過藍營檯面上所有人物的智慧。
      在我們還不知道如何是現實條件下的最佳配套(constrained optimization)之前,我相信「九二共識」是台灣目前能有的最佳選擇——那是在台灣最值錢而大陸最不值錢的時代談下來的(最有利的時間),操盤的是後蔣時代全台灣算計與鬥爭手腕最高明的政治人物(李登輝),出面的是全台灣身段最柔軟的紅頂商人(辜振甫)。我也相信,如果今天是李登輝跟辜振甫一起去跟大陸談判,絕對要不到「九二共識」這種條件——台灣早已不值錢,而中國卻已經是世界兩大強權。
      一個在民進黨任職的朋友問我:民進黨的高層為什麼不能接受「九二共識」?我的回答很簡單:蠢!不知道自己今天已經人老珠黃,不值錢,而人家已經飛黃騰達,身居要津;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功力不及李登輝的十二萬分之一。

五、統派第二名?愧不敢當!
      一份獨派文件把我歸類為統派,而且名列朱雲漢之後。對此我實在愧不敢當。
      其一,在兩岸關係上我絕對是以台灣為優先,而不落入統獨的意識形態。所以,把我歸類為統派或獨派都是太看低我的智慧與氣度。其二,真正統派且遠比我有名氣的人還多著,我絕不敢(不願意)掠奪他們應得的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