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2月31日 星期四

2016 1/10 司法議題工作坊

時間:14:00 ~ 17:00 
地點: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 (台北市中山區松江路90巷3號7樓)  
       台灣的民眾對司法信任度相當低,有許多判決都讓許多人失望;也有許多判決,法官堅持法律專業判案, 卻與人民的想像有出入。 台灣的司法真的有問題嗎?問題在哪裡?司法上的想法,和人民習以為常的思考方式,是不是真的有出入?又有哪些制度上的修正,可以讓台灣的司法更好?   

2015年12月21日 星期一

火車出軌,要換司機,更要換腦袋

       如果藍綠背後的財團早已勾結一氣,立法院的藍綠黨鞭交情好到匪夷所思,政黨將是換湯不換藥,即便輪替一百次也於事無補。如果藍綠背後的意識形態、財經思想與產業政策還彼此雷同,掉在同一個陷阱內,就更別指望政黨輪替可以解決問題。
       如果火車出軌是因為鐵軌、車頭,乃至於整個鐵路局的制度和管理系統都出了錯,就不能只換司機而不換腦袋。

2015年12月18日 星期五

請協助 NGO 團體衝人氣

       今年吳長鋼跟我邀請了勞陣、農陣、司改會、台權會、台灣青年氣候聯盟、台灣關鍵數據網等 NGO 團體,聯合在「總統給問嗎」平台向總統候選人發出政策提問,希望作為日後成為檢驗施政成果的根據。
       由於連署截止日將屆,而好幾個議題離千人連署的門檻仍有距離,所以在此拜託所有關心公共議題的朋友們支持,並參與聯署。

2015年12月12日 星期六

演講邀約:「走出低工資高房價的富人經濟」

       12/30(三)晚上7:00~9:30PM,我將在台北市南海路的教師會館內講「走出低工資高房價的富人經濟:萊茵模式的借鏡」。
       台灣和韓國的90%人今天都淪陷在「富人經濟」的痛苦裡,而看不到未來:GDP成長趨緩,環境品質持續惡化;頂層1%富人的所得呈指數型加速成長,而90%人的薪水卻持續倒退;經濟成長的甜頭盡歸少數的10%人口(尤其是迅速地向頂層1%集中),惡果(PM2.5、食安、房價與物價飆漲)卻由底層的90%人加倍承受。
       然而,這樣的發展模式與痛苦並非市場經濟之必然,萊茵模式的國家(德國與瑞典等)有辦法在高工資、高福利、高環保、低國債的情況下維持適度的經濟成長(全民經濟)

正在改變21世紀的一本書

       皮凱提(Thomas Piketty)的著作《21世紀資本論》(Capital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帶給世人兩個鮮明的訊息:(1)除非有大規模戰爭或政府政策的介入,資本的年報酬率(r)的長期趨勢非常穩定,約是4%5%,而經濟年成長率(g)僅1.5%左右;(2)如果一直維持資本的年報酬率大於經濟年成長率(r > g),貧富差距將會持續擴大,使富者越富而貧者越貧。

2015年12月11日 星期五

其實,我不喜歡當公共知識分子

       決定退休的時候,我是個籍籍無名的人,只想回到 40 歲以前的生活,關在書房讀書寫作。對我而言,寫電影評論和托爾斯泰小傳遠比開系務會議、面對荒唐的學術環境更有趣──因為,在阿莫多瓦的電影和托爾斯泰的生平裡,我面對是最深刻、可貴的人性,也因為終日沉浸其中而感受到人性的尊嚴和可貴;而逐漸惡化的學術環境裡,我面對的卻是學術市場裡最卑劣的人性,因而終日自覺乏味、無聊,有時甚至噁心。
        退休時的心,很像是退隱。回到與古人交往的歲月,過著自己最安適、怡悅的生活。在書房裡,我可以從過去中外兩千年裡無數的聖哲賢人中挑出數十個人來交往,只看人性最深刻、高貴的部分,完全不需要去看現實世界裡的卑劣、齷齪、噁心。
        這算是我累世修持所積下來的一塊小小福田。

分手,要選在最適當的季節裡

       農陣有一個小群組,是內部限閱。我已經數度請負責人把我從該小群組名單中刪除,沒有結果。前兩天,我用非常極端而嚴厲的方式要求立即將我從名單中移除。接電話的女孩或許嚇壞了,對此我深感抱歉,擱下電話後幾次想打電話安慰她,又怕被誤以為我離開農陣的態度已經軟化,還是狠了心腸沒打電話。
       很多人無法理解我為何選擇在這時節裡跟農陣告別,有些人無法想像我堅持的到底是什麼。我的離開跟蔡培慧加入民進黨的時機有關,更重要的卻是因為農陣對「蔡培慧加入民進黨」所持的態度有關。
       如果蔡培慧在2008年成為民進黨的不分區立委,我祝福她。如果2016年蔡英文將會敗選,我不反對蔡培慧成為民進黨的不分區立委。如果2016年蔡英文鐵定當選,我不反對蔡培慧代表民進黨出馬競選分區立委。關鍵在於,不管是藍或綠,我反對農陣的看板人物成為執政黨的不分區立委

2015年11月25日 星期三

寧為理想踽踽獨行,不為功名出賣人品

       人的首要差異,在視野、胸懷與格調,而不是成敗。視野淺狹、胸懷卑劣而格調鄙俗的人,做事不擇手段,遠比有格調的人更容易在現實世界裡成功,並以此沾沾自喜,也讓粗俗不文的鄉民羨慕不已。這樣的人,或許堪稱現實世界的 winner,但所贏得的盡是人生的麟爪;而他們失去的,不只是人生的驪珠,還甚至賠上自己的人品、人格與良心,是理想世界的 looser
       年輕時一位師長說過:「我在現實世界裡注定是要失敗的,還不如為理想而活,說不定還有成功的機會。」他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如果願意不擇手段,當然會是現實世界裡的 winner。之所以會認定自己「在現實世界裡注定是要失敗的」,那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絕不可能降低格調,去追求自己認定沒有意義、沒有價值的現實目標。

賣台的模式有三種

       第一種是在兩岸關係上犧牲台灣的政治自主性,第二種是為了美國的利益而出賣台灣人,第三種是為了頂尖1%富人及其附庸(財閥和高階管理人)的利益而出賣其他90%台灣人(中小企業與所有受薪階級)──最後一者才是我們過去三十年來最主要的痛苦根源。
       過去二十年來,藍綠政府刻意壓低能源與農產品價格,以利於資方壓低工資,將經濟發展的果實向上集中到1%富人及其附庸手裡。接著又縱容股市與房市的各種不當與不法炒作,使得財富進一步向上集中,甚至讓居住權變成世襲。最後,將富人稅負降到遠低國際標準,讓1%富人靠市場瑕疵(資訊不對稱、不完全競爭、不公平貿易、官商勾結等)而積聚的財富得以世襲。結果,全民苦心所創造的經濟成長幾乎盡歸1%富人及其附庸之手,而經濟發展所帶來的負面效應(外部性)卻由全民吸收──全台山林、河川、沿海的環境破壞,越來越嚴重的PM2.5 與各種黑心食品,以及凋零殘破的農村(我們原來的故鄉)。

蔡培慧、黃國昌、范雲不該逃避的問題

       蔡英文已經宣佈加入 TPP 勢在必行,而賴中強律師則在今夜的《有話好說》裡表態: TPP 談判必須跟貨貿、服貿適用同一規格來審查,且必須從全民利益出發,不可以犧牲弱勢來成全財團的利益。
       如果有良好的配套,TPP 可以用來發展利益均霑的全民經濟;如果沒有完整配套,TPP將是台灣史上最大宗的「劫貧濟富」案:高科技產業將會獲得最大利益(且繼續享受租稅減免和富人減稅),而底層工農將流離失所。
       因此,蔡++范如果以為今天仍然對得起過去的自己,就該向全民交代:你們對 TPP到底是什麼態度?你們堅持什麼樣的配套條件與審查程序?你們想藉此捍衛誰的生存權和什麼樣的價值?

2015年11月23日 星期一

馬克思晚年的夢想

       在即將發表於《獨立評論@天下》的一篇文章Maker精神與大學的僵屍制度〉裡,我指出:如果適切地整合 Maker、工具圖書館、dumper diving、Upcycling 等社會運動,我們很可以在市場經濟的基礎上嫁接出馬克思晚年(1875年,57歲,死前八年)的理想。這裡所謂的「馬克思晚年的理想」,出自《哥達綱領批判》裡的一段話,底下是它的中英文對照。
       為了讓中譯本流暢而易解,我加了 2+3+31+4字,將它們放進括號()裡,並用色字標示。

2015年11月20日 星期五

winner 與 loser

        一百年前,當旅行是貴族的特權,和低薪銷售員可憐的日常工作時,旅行箱不需要輪子──貴族有僕役伺候,銷售員不會有人為他們的需要著想。
        五十年前,旅行是中產階級偶有的享受,路面很粗糙,有輪子跟沒輪子的費力程度差別不是很大,那時候旅行箱也不需要輪子。

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旅行箱與輪子

       今夜在 YouTube 看了幾部關於 Design Thinking 的影片。其中一部是 Darden ProfessorJeanne Liedtka Presentation on Design Thinking at the Hargraves Institute。她用很有趣而啟人深省的方式談到笨重的旅行箱與輪子。
       我年輕時,我們的旅行箱都很重,而且沒有輪子。因此,旅行箱是出外旅遊最大的惡夢。問題是,我們都早就知道輪子的存在,旅館的服務生也會用有輪子的推車來讓搬運行旅很輕鬆。為什麼我們必須耗費數十年的時間去抗沉重的行李,而不曾想到要在箱子下裝輪子?

2015年11月15日 星期日

11/22 (日) 財政議題工作坊

       政府的財政收支原本有其積極意義,它從社會生產成果中分得一定份額,用以創造公共福祉,也同時創造龐大的就業機會。但是,當稅負制度不合理時,它卻會變成劫貧濟富的工具,貪污腐敗的根源,炒高房地產的元兇,以及國債高築的危險。
       此外,歐美國家的政府支出都佔GDP 50%,南韓也有30%,意味著政府服務是全世界最大的服務業;而台灣的政府支出只佔GDP 16~22%,意味著政府在賴掉該盡的責任,以及壓低位政府服務者的工資)。
        11/22(日)下午邀請大家一起來關心自己的政府與自己的社會。
時間:14:00 ~ 17:00
地點:卡市達創業加油站 (台北市萬華區武昌街二段122-1號
更多資訊:點擊這裡

2015年11月12日 星期四

我們還能信任誰?

       最近很多人都懷疑農陣、時代力量、社民黨與綠黨一起被民進黨收編了。我沒有能力替他們辯護,也不確知他們未來會不會對權力妥協,只能在很早以前就悄悄地從部落格上移除「農陣自由學者」的稱號。
       不過,農陣裡的意見和立場很多元,沒有所謂的「官方意見」。要說農陣從此就「全部」被收編了,應該不至於。只不過或許農陣的力量和聲音會耗弱,甚至弱到媒體也沒興趣報導了。至於農陣會不會在綠營執政後持續分裂,我不知道。
       此外,我可以很篤定地說,台灣具有 100% 自主性的 NGO 不會消失,有些人永遠會站在權力的對面,有些人即使進入政府之後也不會改變初衷。只不過未來八年裡台灣的 NGO 也許會力量耗弱到沒有媒體會去報導罷了。

2015年11月11日 星期三

請大家猛力幫幫忙

       我在沃草的「總統給問嗎」提了一個問題,必須要有1,000人按讚才會提交給總統候選人回答。結果,很少人給面子,五天來只有13個讚(點擊「」符號就會+1
       我的問題有點長,下文在細說。重點是呼籲大家支持沃草的「總統給問嗎」,花點時間看一下既有的提問清單,願意支持就按讚,希望至少可以有十個問題達陣(1,000人按讚),以便促進網路的直接民主,來制衡台灣代議政治與惡質媒體的各種缺點。自己的國家自己救,自己不救就別怪自己的國家日復一日地向下沉淪。
       我的問題是「過去20年來,GDP成長的果實全部被10%的人吃掉, 其他90%的人所得不成長,除以工時後的平均薪水大倒退。請問,妳(你)會不會為了美國與大企業的利益,而出賣台灣?妳(你)過去有哪些言行,足以證明妳(你)不會背叛90%的台灣人?」

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

馬先生跟習先生能談什麼?

       馬總統和習總書記能談的事很多,每一件都有機會拿諾貝爾和平獎,也有機會賣台或促進和平統一。至於,馬先生和習先生,當然也是什麼都能談,但是沒有一件能在歷史上留下痕跡──一個晚餐都要自付的餐宴,連主客關係都刻意排除了,還能「象徵什麼」?唯一能留下痕跡的,恐怕就只有「馬習會」本身,以及彼此表示善意,然後雙方媒體彼此互相吃豆腐,台灣的綠色媒體再加上一大堆的陰謀論,如此而已。

2015年11月5日 星期四

平議獨立評論撤稿事件

       黃丞儀在114上午發出〈立法院應即彈劾馬總統〉一文,被《獨立評論@天下》先刊出後撤稿,此事所激起的社會反應不下於馬習會本身。
       不過,如果你看過中央通訊社在113半夜對這次會面的報導「將針對鞏固兩岸和平、維持台海現狀交換意見不會簽署任何協議也不會發表聯合聲明。」並且仔細核對黃丞儀的立論基礎,應該會同意我的判斷:黃丞儀的批評已經是介於過當、陰謀論或背離事實了──如果馬習會只有交換意見,而沒有協議與聯合聲明,何來賣台與違憲之虞?對比下,林濁水的馬習會的歷史意義和民進黨的態度〉就堪稱公允。
        不過,這樣不見得就足以構成撤稿的充分理由──雖然要不要撤稿(天下的說法是「擱置到有另類聲音出現」)確實不是容易下的決定。

2015年11月4日 星期三

這是哪一個朝代的官員?

       根據聯合報的報導,甫於七月份上任的國庫署署長阮清華表示學生優惠票於法無據,所以「請文化部回歸法治,取消學生優惠票。」至於各地方的學生優惠票,據說他的意見是「如果地方財政很困難,就不應『裝大方』」。
       明明是「法令規範未周而當修」的狀況,卻跑出個「惡法亦法」的官員。而且還是台大法律系校友、97年行政院模範公務人員!看了這種新聞,真的會有「今夕何夕,今朝(ㄔㄠˊ)何朝(ㄔㄠˊ)」的感嘆。難不成這位台大校友還活在閉關自守的清朝,不知道學生優惠票是全球共享的制度?還是說這位台大校友根本不知道學生優惠票的立意?

2015年10月28日 星期三

愚民與含淚投票的悲哀

        收到台北地方法院的傳票,心裡只有悲哀,而沒有恐懼或擔憂──詹順貴律師去年就已經主動表示要當我的義務律師,因此這張傳票並不會在我心裡產生寒蟬效應。
        讓我感到悲哀的,是台灣人的不辨是非和樂於被政治人物用廉價的統獨情緒操弄。譬如,民進黨已經歷經兩次轉型,而變得跟國民黨一樣貪污、腐敗、踐踏弱勢與人權,但是許多有正義感的大學教授和NGO團體卻還把他們當作跟國民黨不一樣的清流在看待。
       最讓我感到悲哀的,則是表錯情而阻礙台灣進步的「含淚投票」。

糾纏至今的中華民國冤魂

       很多人誤把「中華文化在台灣」、 「華人在台灣」跟「中華民國在台灣」混為一談,這是一切的亂源。   
       「明朝結束於1644年桂王自殺與清兵入關時」,連教育部網站也這麼寫,這當然是普世共識。既然如此,鄭家治台期間(1662-1683)就不屬於「明史」,「中華民國」這個政治實體也早就已經在1949年結束,讓位給創立於1949年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全球政治地圖早就已經只剩 China Taiwan,老外沒人知道什麼叫「中華民國在台灣」。

       「中華文化在台灣」是個事實,沒什麼好爭論的,就像美國不會有人去贊成或反對「中華文化在美國」這個客觀事實。但是它跟統獨無關,跟政治無關──事實上1911年以前的中華文化已經只存在於台灣,它在大陸上已經幾乎是蕩然無存了。
       「華人在台灣」也是個沒什麼好爭的客觀事實,反正全世界都有華人的血脈,無關乎國家認同,甚至無關乎文化認同。

2015年10月5日 星期一

其實,這些都不該是新聞

        Apple 訂單遲來,紅色供應鏈崛起,出口衰退,GDP下修,IT 產業又開始放無薪假,甚至裁員。其實,這些都早就可以預見,早該被深入討論並預謀對策,原本不該是新聞。
       但是,新聞媒體、股市與電視節目都喜歡炒作短線與假議題,而台灣人上班時間太長、太累以至於沒精力管長遠的事,所以供給面(媒體、政客、網路名筆)和需求面(閱聽大眾和選舉人)全都陷入嚴重的短視和健忘症。於是,每天的新聞頭條都在炒作早已不該是新聞的新聞;反而值得全國一起關切的長遠問題(尤其是制度面與結構性的問題)沒人在報導,沒人在討論,甚至沒人在研究。
       少子化的問題會導致學校供應過剩,這是20年前就該知道的事,卻在已經沒有救的時候才被報導出來。對吧?四大基金可能會破產,這是已經喊了太多年的事,歷任總統早該解決它了,對吧?一個不肯從可預測的結構面去看未來,而只喜歡炒短線和浮面新聞的社會,怎麼會有未來?

英國製造業的衰落:補遺

       我今天在《獨立評論@天下》發表了〈英國工業的沒落與台灣的警訊〉一文,談英國製造業的衰落,也談它對台灣的警訊。
       如果Googledecline British industry」,可以找到不少論文和報告,甚至有好幾本專書。在這些嚴謹的研究報告裡,凱因斯派和市場派各職一詞地就這問題爭議了將進一百年,各自舉出對己方有利和對對方不利的證據。我不想陷入這些爭執裡,所以最後只整理了三個跟台灣關係較密切的線索。
       那篇文章很長,但是仍舊有許多重要的線索、感想沒辦法寫進去,就利用這篇文章來補遺。

2015年9月22日 星期二

科羅拉多河的入海口是?

       發源於落磯山的科羅拉多河全長2,330公里,流經美國七個州後,下游沿著亞利桑那州與加州的州界流入墨西哥的國境,成為墨西哥 Baja California 州與 Sonora 州的州界,然後流入墨西哥境內的加州灣北端上的小島,入海前沖積出一個小島 Isla Montague(蒙塔古島)。所以,理論上科羅拉多河的入海口在墨西哥 Baja California 州邊界 Isla Montague(蒙塔古島)。
       不過,1960年代以後美國這一端的科羅拉多河就已經沒有入海口了!

2015年9月6日 星期日

在家工作的騙局

       網路行銷發達之後,傳統騙術也一一網路化,使得每一個遭遇到騙局的機率大大地增加。以前我只聽說過「老鼠會」的騙局,而沒親自被推銷過,所以只算「耳聞」而算「親歷」。今天,是在搜尋油價發展趨勢的資訊時,不小心一腳踩進網路老鼠會騙局,這才警覺到網路騙局無孔不入的氾濫程度。
       以前,我從 Email 收到太多一看就知是騙局的英文信函,當場丟掉,騙術太差不值得一提。今天這個騙術花了我幾十分鐘的查證才確定破解,是高明一點。
       這個騙局的網頁標題是「Hsinchu Mum Makes USD $8,000/MonthFrom Home And You Won't Believe How She Does It!」網站是「Career Journal On-line」,整篇文章看起來像是正式的報導,談的是如何靠網路行銷賺錢,而且還順便告訴你有很多網路上的「在家工作」是騙局,只有這一個不是。

2015年9月5日 星期六

紅色供應鏈的威脅與機會

      台灣第二季的經濟成長率剩 0.64%,背後成因主要有兩個:(1)蘋果為主的IT廠下單延遲,導致台積電等代工企業的出口萎縮,(2)大陸的紅色供應鏈逐漸在取代台灣,使得電子業陷入彼長此消的困境。
比較叫人憂心的是後者,因為大陸在通過「國家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之後,又進一步成立了1,200億人民幣的投資基金,將以IC設計、晶圓代工與封測為發展焦點。[1-2] 因為這是大陸的國家級戰略目標,動員的是十三億人口的資源,台灣所有的代工產業都將感受到「鯨吞蠶食」的威脅,差別只在於先後與輕重而已。
      不過,大陸的崛起既是威脅,也是商機;如果因應得當,我們可以加速完成轉型跟升級;但如果選錯方向與策略,將是坐以待斃或往火坑裡鑽。尤其是產業升級跟轉型已經喊了二十年而成效不彰,更顯示我們過去的策略與方向有大幅檢討與調整的必要。

台灣是不是選錯了戰場

       很多人都知道台灣不該再代工了,卻很少人認真想過,台灣是不是一直都選錯了戰場,所以才無法擺脫代工的命運?
       富比士2015年的全球兩千大企業顯示,體型不同的國家各有他適合的主打戰場。美國的製造業主打新興科技的消費品市場,歐陸國家主打量大的耐久財和商用、工業用生產設備;而瑞典這種小國則主打量小價高的商用級和工業級產品。只有台灣是不自量力地在主打量大的新興消費品市場,難怪只能被整合到美國的供應鏈裡去代工,並隨時被新興國家取代!
       如果再認真去分析富比士2015年全球兩千大企業中德國或瑞典的入榜製造業,就會發現適合台灣的藍海無所不在,只是我們對「利基市場」的想像一直太狹隘而已。

2015年8月28日 星期五

民主沒有捷徑

       昨天晚上看了一部關於南非黑人爭人權與廢除種族隔離制度的電影 Endgame,導演Pete Travis 是英國人,電影比較有英國紀錄片的風味而不像好萊塢緊湊誇張的劇情片。故事聚焦在曼德拉出獄之前的黑白對話,以及促成曼德拉出獄與帶頭化解黑白心結的兩個要角:南非第二任黑人總統(曼德拉的繼任者 Thabo Mbeki,拿到英國大學的經濟學學士和碩士學位)和一位白人哲學教授 Willie Esterhuyse。故事重點在分析 Thabo Mbeki  Willie Esterhuyse 如何一步步地化解彼此的不信任與心結,導演成功地讓我相信這個過程的艱難有如南非黑白心結的「破冰之旅」。雖然不知道影片跟史實有多大距離,至少言之有物,頗值得看。
       為了進一步了解這一段史實,早上上網去查資料,發現南非的現況非常惡劣:貧富差距高居世界第一,犯罪率、強姦、失業率、愛滋橫行。

2015年8月16日 星期日

電影「模仿遊戲」與史實

       電影《模仿遊戲》一開始就表明了它是「based on a true story」,意思是說「根據事實改編」,到底改編了多少,其實是隨導演和劇作家高興。所以,電影裡的情節跟史實有非常大的出入。
       我比較有興趣的是電影裡那一部破解密碼編解序號的機器 Bombe 相關的原理,以及它跟電腦的關係。

2015年8月15日 星期六

再談《一個葬禮四個失禮》

       昨天寫了一篇關於這一部電影的文章,太匆忙而留下很多沒說完的話,在這篇文章裡繼續寫下去。想談的是:如果亂倫和敗德是人類難以根除的劣根性,我們怎麼去面對──或者說,劇中的腳色可以有什麼樣的出路。

2015年8月14日 星期五

文化、民族性、歷史與制度

       瑞典的名目人均所得和以購買力計算的人均所得都接近美國之後,而遠高於德、英、法。很多人試圖解釋「瑞典何以如此富有」,常看到的兩大解釋是:(1)瑞典有豐富的天然資源,(2)瑞典在兩次大戰期間都沒有被波及而可以順利地持續成長。但是在〈可以開除不適任的老闆嗎?〉我完全聚焦在她的制度,在〈台灣是不是選錯了戰場〉我聚焦在她的產業特質。
       瑞典歷史上只有貴族階級而不曾有過封建社會,因此歷史上她有機會比其他民族更公平;而且,海盜社會裡貢獻最大的是戰死的人,如果不重視撫恤,將不會有人願意在戰場上犧牲,這也有助於解釋瑞典社會的公平性。但是,要這樣解釋的話,我們如何去面對台灣社會今天的冷漠跟我小時候「奉茶」制度、白賊七、義賊廖添丁等台灣人心目中真正的英雄?
       在今天這種極端全球化的時代裡,過分仰賴歷史、文化、民族性去解釋經濟現象,遠比從制度面去解釋更冒險。況且,我們可以從別人取法的,主要的是制度。

《一個葬禮四個失禮》為何讓劇評失望

       無意間在電視上看到這一部電影《一個葬禮四個失禮》(August: Osage County),提出了很多關於親情、愛情與人性的尖銳問題,有其值得深思的一面,也很具戲劇張力,卻把主題處理得很糟。很好奇國外的專業影評怎麼看它,不算意外地,我隨意挑的四個影評,都沒太好的評價。
       看梅麗史翠普飆演技是很過癮,看茱莉亞蘿勃茲偶而表現出值得誇獎的演技也不錯,但電影(或戲劇)原本不該僅止於此。用亞斯培(Karl Jaspers)在《悲劇之超越》裡所揭示的理念去評價好萊塢電影,很像是認真過頭;不過,《一個葬禮四個失禮》的原劇本畢竟得過普立茲獎,電影劇本又是原作者改編,值得我們用比較認真的態度去談這電影。

為什麼借鏡瑞典、荷蘭與德國?

       台灣不適合學美國,太多現實條件不相合,學起來不但畫虎不成反類犬,甚至還自我矮化為美國的經濟殖民地──好不容易脫離日本殖民時期的「香蕉與甘蔗共和國」,馬上又變成美國廉價供應鏈裡的「蘋果共和國」(產業單一化是殖民地的典型特徵,台灣卻自甘淪為美國殖民地,還自滿得意而不自知,實在可悲)。

可以開除不適任的老闆嗎?

可以開除不適任的老闆嗎?
彭明輝

       可以的!有一個國家在三十年內持續對所有的董事長和總經理施壓,要求他們改善經營績效,否則就解聘。結果該國的生產力暴增,同時又達到充分就業。讓我再跟你說兩個不可能的美夢,因為這個國家也做到了。一個人口僅台灣41%的小國,可不可能擁有二十來個全球技術最頂尖的跨國公司和品牌,而人均所得超過美國?這個國家做到了──而且她位於「海角天涯」,沒有荷蘭、新加坡和香港的國際貿易優勢!一個國家的財富(wealth)集中程度遠超過美國,而且讓財富世襲,卻又同時讓國民的所得(income)分布均勻到跟共產國家一樣,而政府的公正廉能足堪為全球表率,這是可能的嗎?是的,有一個國家同時實現了這三個不可能的美夢。
       當然,你一定聽過她的名字,不過讓我賣個關子,先談談她是怎麼做到的。

別看不起台灣人

別看不起台灣人
彭明輝

       一個朋友問我:你竟然連高科技產業的教父都敢批評,是不是根本就看不起高科技產業界的所有人?我很驚訝!
       我是因為太相信台灣人的能耐,而不得不懷疑「將帥無能,累死三軍。」而且,我不只是懷疑,我花了五年的功夫在認真求證!
       反過來說,如果你對台灣的現況感到滿意,那是你看不起高科技產業界和台灣人的能耐;如果你認為台灣產業界的領導人都不需要為現況負責,你是看不起台灣人!
       我有足夠的信心和佐證說:台灣人的能力和素質絕不會輸過英國人、美國人和日本人,但是他們的拼命程度卻遠遠比不上台灣人;因此我們絕對有足夠的能耐侵吞先進國家的一部分世界市場,挑戰他們的隱形冠軍,持續提升自己的產業附加價值與技術水準,而沒有理由陷入過去二十年來的困境──除非,我們一直抓著過時的觀念、戰略與制度,以致作繭自縛,在困境中越鑽越深(就像困在魚籠裡的野生蘆鰻,拼命地往錯誤的方向前進)。

2015年8月1日 星期六

不可思臆的統獨論戰

       反對台灣獨立的是中共,用武力恫赫台獨的是中共,為什麼堅持台獨的人不去大陸跟中共理論,而老是要咬文嚼字地在台灣跟台灣人爭辯?喜歡兩岸統一的是中共,會給統派好處的是中共,為什麼主張統一的人不去大陸討好中南海,或者乾脆搬到大陸去?
       我無法理解台灣為什麼會有這麼激烈的統獨爭辯!統一沒人愛,獨立沒人敢,卻要在島內噴得到處都是口水,甚至到處都是血水。為的到底是什麼?台灣真正可以談,可以做,也該趕快談、趕快改的財經、稅制、產業、教育、社會問題一大堆,卻好像都不如統獨問題重要,為的是什麼?不可思臆!

課綱問題是自惹煩惱

       課綱爭議、學生佔領教育部與學生自殺事件,這在英國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因為英國的高中歷史課沒有課本(textbook),只有各種不同觀點的參考書;沒有「標準答案」,只有「討論提綱」;沒有「部定史觀」,沒有「老師灌輸學生有毒的思想」,只有課堂裡老師叫學生們「請提出所有可能的觀點並予以客觀地檢視與批判」。
       沒有標準答案怎麼打成績?根據你在討論或作答時對客觀證據掌握的完整性,對各種異己觀點的核心訴求掌握到多客觀、多完整,以及對各種主要觀點取捨時分析、批判與論證的嚴謹性。所以,在同一個老師的評分下,主張「台灣是中國神聖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人可能拿零分,也可能拿滿分,不是取決於她的主張,而是取決於她的分析、批判、論述;同樣地,主張台灣是獨立主權國家的學生,在這一位老師的評分下,也可能拿零分或滿分,重點在她的分析、批判、論述,而非主張。
       一個社會,搞到高中生為史觀而自殺,是荒唐透頂且無聊、無稽與自惹煩惱的事。「史觀」原本就是人造的,是被客觀地、多元的完整地討論的,笨蛋教育部和笨蛋史學者才會想要去規範史觀。根本就是「本是無一物,到處惹塵埃」!

2015年7月31日 星期五

別對台灣失望

       一個畢業二十多年的學生回來看我,苦澀地說:「四十歲那年我們辦了同學會,每個人都在講未來二十年的壯志、宏願;五年後我們又辦了同學會,每個人都看不到自己跟台灣的未來,只想等退休。」而他呢,全家陪著兒子去東南亞念英語學校,準備在兒子高中畢業後陪他去美國唸大學:「我賺了很多錢,卻已經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以後能做的就只有幫兒子找未來了。」
      代工產業用短多長空的策略換來轉眼即逝的榮景,五年級生利用它和股票分紅賺足了錢,卻失去了挑戰困境的鬥志和下一代的未來。此情讓人感慨,對比著26年前我返台時的心願,感慨更深。
       我在1989年獲得劍橋大學特許,兩年拿到博士,打破校方「博士生修業期間至少三年」的一般性規定。指導教授要留我下來,德國魯爾區一個化工集團的總廠長要幫我辦全家移民,而我選擇回到台灣,許願要「跟她度過最艱難的歲月,留給子孫一個更值得居住的社會,讓他們不需要在白人社會當二等公民。」沒想到,今天我的兒媳卻被迫長年滯留海外,孫女們以後恐怕也很難回台灣。
       造化弄人,但我不曾因此而對台灣失望。因為,我一直記得英國人怎麼走過他們的愚蠢,法國人如何走過民主的血腥,以及德國人如何走過他們的絕望。
       況且,台灣確實有許多進步的表現,而看似倒退的現象往往是從極權走向民主的必經歷程,不需要過份悲觀地看待。一個社會的成長原本就是曲折、坎坷的學習過程,如果你愛自己的故鄉,請給她最深情而堅定的持久陪伴。

泰晤士河裡的一條魚
       1987年的秋天,泰晤士河裡發現了一條魚,英國舉國為此狂歡慶祝。我剛到英國不久,對這新聞完全無法理解,問了許多剛認識的英國同學,勉強從他們矜持而簡短的回答裡拼湊出一個像是答案的圖像:泰晤士河曾經因為缺氧,使得底棲生物全部滅絕,因而一百年來都沒有看到魚。
       整治一條河為何需要一百年?因為它需要時間去教育英國人,翻轉英國人普遍的價值觀,讓大家把河川的生命看得比工業革命賺到的錢更重要,讓英國的納稅人願意把他們從工業革命賺到的所有錢投入泰晤士河,甚至還再加上一倍的錢,才終於將整個泰晤士河流域和英國所有的河川都徹底整治成功。
       是的,英國曾經跟我們一樣地愚蠢,甚至曾經比我們更愚蠢。十九世紀的英國人把糞便和工業廢水一起沖進泰晤士河,在1832年和1865年之間先後引發四波霍亂,連阿爾伯特親王(Albert, Prince Consort,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也死在溫莎堡內。1858年時,泰晤士河的惡臭甚至逼迫英國停止使用河邊的下議院。1859-1875年的下水道工程解決了霍亂的問題,卻沒有徹底解決泰晤士河的其他污染源,以致於這條河流在1950年代開始毫無任何生物跡象。
       後來,英國人終於決心花錢整治所有的河川。我在劍橋期間,非常喜歡那裡的溪流,水清見底,乾淨得很想直接捧來喝。去訪問「黑鄉」伯明罕時,看著美麗的街道、河川和天空,我無法相信這裏曾經煤煙蔽日,難以呼吸。但是,這樣的社會學習過程沒有捷徑,不但要耗費好幾代的時間,甚至要付出極高昂的代價──錢的好處大家都「生而知之」,不需要溝通就可以獲得眾人的普遍重視,但是要讓英國的納稅人和決策者了解下水道工程的必要性,卻要四次的霍亂和一個王夫的性命;而想要他們下定決心去整治這一條英國最重要的河流,甚至還要再經過一百年,直到泰晤士河的生物完全滅絕。
       我曾跟一位英國貿易商聊起泰晤士河與台灣的河川,以及「人們到底從歷史學到多少教訓」。我們確實從英國歷史學到下水道工程,而免去了霍亂的痛苦教訓;但是我們卻讓河川與沿海充滿工業污染和醫療廢棄物,以致於沿海再也撈捕不到魚,而我也不敢讓孫女們到海邊去玩──她們甚至從來不曾吃過我從小最喜歡的蚵子煎。
       每一個社會都要通過自己的痛苦經驗去理解另一個社會有過的苦難,並且通過自己的痛苦去累積解決問題的知識和決心。我們是在鎘米、戴奧辛、多氯聯苯與一系列痛苦的污染與食安問題之後,才催生了環保團體、環保意識和環保法規;我們是在四大基金瀕於破產之際,才學會不叫政府護盤;我們是在電子產業進入毛利時代後,才警覺到產業過度集中的危險,以及隱形冠軍的重要性;我們是在下一代買不起房子之後,才警覺到高房價非全民之福;我們是在賺到的錢抵不上犧牲的生活品質時,才開始思索要如何在金錢、環保、家庭生活和其他價值之間尋找平衡。
       不是我們笨,社會的學習原本就是這麼慢;我們確實有從別人的歷史學到教訓,但只能用它來縮短我們的學習曲線,而不可能完全免除嘗試錯誤的過程。

民主化是一條跌跌撞撞的坎坷道路
       雅典人在2,400年前投票判了蘇格拉底死刑,而希伯來人在兩千年前把耶穌送上十字架。民主的核心價值不在於投票或政黨輪替,而在於公民素養的普遍提升。但,這絕非一個世代就可以完成的。
       法國在1789年革命成功後,先歷經一年的君主立憲,和12年的第一共和(1792-1804)。第一共和肇始,他們先用斷頭台處死貴族,再用斷頭台殺害異己;在雅各賓黨長達三年的血腥統治裡,至少斬首7萬人,嚇得隔海的英國人永遠不敢廢棄君主和上議院,也不敢把國家完全交給連名字都不會寫的群眾。然後法國還需要再經歷第二共和(1848-1852)、第三共和(1870-1940)和第四共和(1946- 1958),才在1958年建立起今天的第五共和。
       從極權轉向民主的過程,最大難關不是過去的特權肯不肯釋放權力,而是烏合之眾根本沒有能力承接任何權力──他們只能變成暴民,或者被自己嚇壞而慌亂地把權力交給拿破崙皇帝,或者被不一定高明的政客愚弄;必須等他們累積出足夠的知識和能力,才能有效地跟統治者分享權力。
       尤其當一個社會從極權直接走向自由經濟時,被壟斷的政治權力會立即變形為壟斷性資本和經濟上的特權,然後再偽裝成貌似「自然壟斷」的不公平競爭,並曲解各種經濟學理論來將自己的利益合理化,藉著媒體名嘴似是而非的評論來捍衛、擴大自己的經濟特權與壟斷。1989年以來的俄羅斯、印度和中國都如此,韓國亦然如此,台灣當然無法自免於這個歷程。
       蔣經國在1988年初過世,李登輝在權力核心的激烈反對與簇擁下繼任,開始了國民黨內部瓜分權力與財富的激烈鬥爭。要處理、分配蔣氏王朝斂聚的權力和資產,或許就足以耗盡李登輝的全部心力。在他長達13年的任期裡,我們看不出明確的產業發展方向,只看到「國民黨大掌櫃」劉泰英這一個超級大明星。他在1992年出任(行政院與世界銀行合作成立的)中華開發董事長,並於1993年起兼掌國民黨黨營事業,而讓國民黨的黨產從虧損百億元到獲利近800億。[1-3] 他如何處理蔣氏王朝的黨產與國產?其中有多少進入今天資產破兆的開發金控?誰又是背後的實質受益者?陳水扁上任後為何亟欲染指開發金?2000年之前的炒股、炒房是不是這個權力與財富分配過程的副產品,以及洗錢的工具和煙幕彈?從19882000年的這一段期間,或許可以被斷代為「藍營內部權力與財富的分配期」。
       接下來,陳水扁在2000 年意外地當選,並在綠營群眾的含淚投票中獲得八年的政權。這八年期間,不管是公營金融機構或中華電信的民營化,「賤賣國產」的傳聞總是不絕於耳。此外,陳水扁更欽點兩兆雙星產業,指示公股銀行以特惠條件融資,甚至縱容股票分紅與內線交易,以致連駙馬爺都因此被判刑4年。或許,這些也只不過是綠營政要分享解嚴後各種權力與財富的手段和必經過程。[4]
       解嚴以來房市、金融、財經與產業的諸種亂象,表面上看起來是經濟問題,實質上很可能是伴隨解嚴過程的權力分配和財富重分配。這些亂象常常被解讀成台灣人卑劣的民族性(嗜賭、貪財、難教、好騙),實際上它可能只不過是殖民社會民主化過程必須歷經的學習過程。
       其實,我們不需要看輕自己,畢竟我們的民主化程度還是遙遙領先所有華人社會。雖然許多選民被省籍、藍綠與統獨的意識形態綁架,老是含淚投票,我們還是完成了解嚴、國會改選、廢除思想犯、兩次政黨輪替,甚至把一位卸任元首關進看守所。伴隨著經濟發達與權力下放的過程,過度競爭的媒體在生存的壓力下嚴重地庸俗化了,但也換來媒體的多元性,讓我們可以一再通過網路號召出數十萬支持者,甚至逼迫江宜樺下台。雖然小黨仍舊很難突破藍綠兩大黨的權力壟斷與分贓,2014年的九合一選舉顯示泛藍的鐵票部隊已經嚴重生鏽,而柯P的崛起更暗示著許多選民在等待值得信任的第三勢力。
       台灣的民主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畢竟我們離開1987年的解嚴才只有28年。回顧過去,我們的民主素養有進有退,但整體上是在持續進步的。我們沒有理由對自己的前景悲觀,我們只是需要更多的時間與耐性。

德國的沮喪與絕望
       德國人對政府與市場的定位能夠充分發揮兩者的互補功能,而其制度設計的精細與巧妙更是值得借鏡。
       以房屋市場為例,他們把房價交給市場機制去決定漲跌,但是用充分供應的公有房屋和發達的租屋市場來穩定房價;此外,為了增強租屋市場的競爭力,他們讓私有租屋市場跟公有租屋市場享受相同水準的政府補貼,使得私人租屋市場的品項從豪宅到溫馨小窩兼備,而消除台灣和美國國宅的貧民窟形象──德國政府的腳色不是干預市場,也不是放任市場,而是強化市場的公平競爭與多元發展,以便資源獲得最有效的利用,勞、資與消費者可以同蒙其利而合諧共處。[5]在職業教育的案例裡,他們把立場相反的資方代表、勞方代表與學校教師聚在同一個審查委員會裡,讓他們在完全對等的談判裡協調出一套最能公平地兼顧各方利益且彼此制衡私心的結果,政府代表只是盡力維持談判過程的公平性。[6]
       但是,德國社會並非一向都充滿效率與秩序。活在1920-1930年的德國人,遠比今天的台灣人更混亂、更絕望,更看不到未來。
       德國在1918年底的革命中結束了德意志帝國和興登堡元帥的軍事獨裁,接著威瑪共和國在1919年成立。剛掌權的左翼政府既不知道要如何支付戰後的巨額賠款,也不知道要如何解決資本主義對工人的殘酷壓榨,反而聯合右翼份子去鎮壓德國工人的第二次革命,並處決創立德國共產黨的羅莎•盧森堡。
       經濟上,威瑪政府亂印鈔票的結果,引起馬克的超級通貨膨脹:1923年這一年裡,馬克對美元貶值了52.6億倍,以致於一籃子的馬克只能換一顆甘藍菜;同時,失業率也在1924年飆高到10%。雖然新鈔的發行讓通貨膨脹在1925年開始逐漸獲得控制,但是1929-33 的全球經濟大蕭條卻緊接而來,使得1932年的失業率飆漲到超過30%1933年希特勒上台後,雖然在五年內將失業率降低到5%,但是工資與生活水準並沒有因此而明顯的改善,因此全國的怒氣被納粹導向猶太人和周邊的鄰國,德國徹底陷入非理性的法西斯狂熱之中。
       而且,1920年代的通貨膨脹期間,企業家更聯手組成各種卡特爾,壟斷價格來保護資方利益,讓消費者苦不堪言。
       因此,在弗萊堡學派(Freiburg School)領導人Walter Eucken18911950)的眼中,現實世界裡的市場機制充滿著扭曲的價格、對勞工的野蠻剝削與壓榨、廠商間弱肉強食的不合理利潤分配,以及官商勾結下的不公平競爭,並且無可避免地會將社會導向非理性的群眾暴動。
       基於這種對現實世界的深刻感受,他們相信,唯有在嚴密的法律保障和政府強力維持秩序的前提下,市場機制才能避免政府的不當干預和商人的壟斷,而得以實現符合倫理原則的「公平競爭」,確保勞資雙方的和諧相處,從而實現亞當•史密在《國富論》裡許諾的經濟繁榮。因此,他們稱自己的主張為「有秩序的自由主義」(ordoliberalism)。
       1927Walter Eucken到德國南部邊境的弗萊堡大學擔任經濟學教授,他聚集經濟學者與法律學者一起研究,目的是提出一整套法律規範來確保市場的公平競爭,以及在經濟上可行的社會福利制度。他們批駁只強調競爭而不重視公平、倫理與社會和諧的「放任式自由主義」,以及亂開支票而無法落實的空想型社會福利,並且在1937年起辦了一份德國最具影響力的刊物Ordnung der Wirtschaft(經濟的秩序),藉此教育了一整個世代的知識份子與公務員,使他們可以在「有秩序的自由主義」指導下,同心協力地推動戰後的「社會市場經濟」(social market economy)。[7-9]
        總結德國ordoliberalism的精神,其實只有兩大原則:(1)政府的任務是維持國內所有市場的公平競爭,以及所有交易過程中兩造議價權的平等,以便市場發揮最大的生產效率來創造社會的總財富,而每一個人的所得等於他對社會的貢獻,沒有人可以佔別人的便宜,而勞資和利益衝突的各方都可以在公平有序的社會裡合諧共處。(2)然後政府再以適當的稅率劫富濟貧,確保弱勢與不幸的人可以維持一個有尊嚴的起碼生活水準。
        Walter Eucken1932年發表德文版的重要文獻 “Structural changes of the state and the crisis of capitalism”,而篤信ordoliberalism 的經濟部長Ludwig Erhard1949年推動社會市場經濟,前後相距17年,卻匯聚了德國一整個世代的困思與心血,使得德國人找到清楚的政府和市場定位,以及社會發展目標。如果從1919年的威瑪共和國算起,德國至少花了30年才找到自己要走的路,設計好自己的社會發展藍圖。
   
政府拼公義,企業拼經濟
       不管是亞當•史密肇始的古典經濟學,芝加哥學派肇始的新古典經濟學,或者德國的ordoliberalism,它們都隱藏著共同的假設而導致共同的結論:只要維持市場的公平競爭,市場機制就會調度所有資源,讓它們達到最佳的生產效率,而且每一個人的收穫都會等於他對社會的貢獻。
       不過,當每一個人的收穫都等於他對社會的貢獻時,那很可能會是一個公平且「富而不仁」的社會──弱勢的人和不幸的鰥寡孤獨者都不可能靠自己的努力維持一個有尊嚴的起碼生活水準。而Thomas Piketty 的《21世紀資本論》則告訴我們,當市場不夠完美時,市場機制會持續地擴大貧富差距與資方的不勞而獲,最終使得工資為零且市場完全失去動能。還好,要解決市場機制的這兩大缺失也很簡單,通過稅收進行二次所得重分配就可以了。
        因此,該拼經濟的是市場、企業、投資者與勞工,而絕對不該是政府。政府的首要任務是維持市場的公平競爭,確保國內每一項交易都是公平的、甘願的、互惠的;其次是從富人那裡截長補短,用以救濟弱勢和不幸的人,彌補市場機制的不足。
如果我們可以清楚掌握政府與市場的這個腳色分際,要大幅度改善被嚴重扭曲的政治和經濟,絕對不是遙不可及的事。

原載獨立評論@天下網站
  
參考文獻(所有參考文獻皆可在網路下載,請用 Google 和 Google Scholar 搜尋原出處)

[1] 李美惠,2001,〈劉泰英談中華開發董監改選內幕〉,《商業周刊》
[2] 葉偉強,2003,〈前台灣國民黨大掌櫃劉泰英〉,《人民網》
[3] 姚惠珍,2014,〈國民黨大掌櫃 功過留待歷史評價〉,《風傳媒》
[4] 最高法院檢察署,2015,〈重大偵結起訴案件〉,《最高法院檢察署網站》。根據這份本文,陳水扁已三審定讞而被判有罪的案件有五件,刑期累計達40年,三審定讞而被判無罪的案件有三件,其他各案尚在審理中。
[5] 彭明輝,2015,〈打房總是打假的〉,《獨立評論@天下》
[6] 彭明輝,2015,〈萊茵模式(1)──德國的雙軌制職業教育〉,《獨立評論@天下》
[7] Viktor J. Vanberg, 2011, “The Freiburg School: Walter Eucken and Ordoliberalism,” Discussion Papers on Constitutional Economics, Freiburg University.
[8] Werner Bonefeld, 2011, “Freedom and the Strong State: On German Ordoliberalism,” New Political Economy, vol. 17, no. 5, pp. 633-656.
[9] Werner Bonefeld, 2013, “Adam Smith and ordoliberalism: on the political form of market liberty,”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vol. 39, no. 2, pp 233-250.

2015年7月27日 星期一

8/2 (日) 氣候議題工作坊

       台灣關鍵議題八月工作坊,與台灣青年氣候聯盟共同合辦, 帶領大家一起認識國內化石燃料補貼與碳排放的減碳議題,由全球視野來檢視在地觀點。 讓我們透過討論與書寫,來一同理解氣候問題,探討如何落實氣候正義。

時間:8/2 (日) 14:00 ~ 17:00
地點:卡市達創業加油站  (台北市萬華區武昌街二段122-1 
報名網址: http://wmtw.kktix.cc/events/keydata1508 

活動流程
Wiki協作
14:00-14:30 氣候議題簡介與文獻導讀
14:40-17:00 公共討論與條目寫作

2015年7月14日 星期二

扁案真相很容易查,別信口雌黃

       要了解扁案現況,最省力且可信的應該是看最高法院檢察署2015/05/26整理的網頁(文件標題〈重大偵結起訴案件〉),其中有關扁案的審理進度如下:
1)確定有罪三審定讞的案件至少含
1A)龍潭購地案洗錢部分,陳水扁、吳淑珍各處有期徒刑2年
1B)龍潭購地弊案陳水扁、吳淑珍各處有期徒刑11
1C)南港展覽館案吳淑珍處有期徒刑9
1D)陳敏薰買官案陳水扁徒刑8年、吳淑珍徒刑8年、12月。(減為7月)
1E)二次金改之元大併復華案:陳水扁處有期徒刑10年,吳淑珍8

2015年7月6日 星期一

萊茵模式(2):哈茨法案的爭議

       德國技職教育體系的傑出表現,反映了他們在落實「人盡其才」的制度上確實有遠美國高明之處。至於面對弱勢勞工的失業和所得的偏低,德國的制度設計也有她值得借鏡與深思之處。
       2005年以前的社會市場經濟制度下,德國以優渥的社會福利無限期保持失業者的生活水準,使其接近失業前的水準,同時以政府經費為弱勢勞工創造就業機會。在這兩個政策的保障下,德國人既不用擔心一家溫飽,甚至可以選擇自願失業而不去屈就沒有尊嚴的工作。90%的德國人靠市場經濟創造個人財富,底層的10%則靠社會保險與社會福利保障一家的生活品質。這樣的制度扣合著基督新教的博愛與濟貧精神,也吻合社會市場經濟的邏輯:政府與市場合作,各司其職。
       後來,2003-2005年先後發佈的四次哈茨法案(Hartz legislation)卻企圖向英美的市場經濟靠攏,以降低對失業者的補貼來強迫失業者接受低薪的工作,希望藉此將長期失業者再度整合進市場經濟裡。這一系列的變革引起德國國內外的許多爭議,毀譽參半;尤其是其背後價值觀與事實面的論辯,更值得我們審慎地了解與思量。

別看不起台灣人

       一個朋友問我:你竟然連高科技產業的教父都敢批評,是不是根本就看不起高科技產業界的所有人?我很驚訝!
       我是因為太相信台灣人的能耐,而不得不懷疑「將帥無能,累死三軍。」而且,我不只是懷疑,我花了五年的功夫在認真求證!
       反過來說,如果你對台灣的現況感到滿意,那是你看不起高科技產業界和台灣人的能耐;如果你認為台灣產業界的領導人都不需要為現況負責,你是看不起台灣人!
       我有足夠的信心和佐證說:台灣人的能力和素質絕不會輸過英國人、美國人和日本人,但是他們的拼命程度卻遠遠比不上台灣人;因此我們絕對有足夠的能耐侵吞先進國家的一部分世界市場,挑戰他們的隱形冠軍,持續提升自己的產業附加價值與技術水準,而沒有理由陷入過去二十年來的困境──除非,我們一直抓著過時的觀念、戰略與制度,以致作繭自縛,在困境中越鑽越深(就像困在魚籠裡的野生蘆鰻,拼命地往錯誤的方向前進)。
       我不是憤世嫉俗或喜歡罵人,而是不忍心看年輕世代沒有未來,不願意看台灣人在不該有的困境裡消磨鬥志和志氣。相信我,台灣人早已累積出足夠的資本、技術和人才,只要能擺脫二十年來制度上的扭曲和戰略上的盲點,早就可以脫胎換骨地進入另一個層次的發展階段了。

台灣正在失去未來?

       聯合報在六月十日以第三版搶眼的版面積警告讀者一個嚴重的經濟危機:預期今年政府與國營事業投資將嚴重衰退(分別為4.2%與11.9%),台資出走,外資不來。[1] 四大咖卻縮手,使台灣的固定資本形成面臨「四大皆空」的危機。其實,這個現象已經持續了將近20年:從1997會計年度開始,固定資本形成就在2.8兆與3.5兆間震盪,無力向上突破。而媒體也不只一次地提出過警訊。
       台灣的投資環境真的這麼惡劣,經濟與產業發展真的已經看不到未來嗎?
      面對這個長久以來的問題,媒體、專家與研究機構經常把問題的成因過度簡化與藍綠化:親綠的怪罪兩岸三角貿易,親藍的怪罪FTA太少、民間抗爭與環保法規太嚴而程序冗長、藍綠惡鬥導致企業出走。雷同的論調重複了將近二十年,而無助於台灣的脫困。有鑑於此,我們必須跳出島內觀點,從國際學術界的研究報告與國外媒體的分析報導尋找其他線索,以便看清台灣的國際處境與問題的全貌。

2015年6月23日 星期二

讓人痛心的食安研討會

        今天去台北聽「2015 台歐食品安全研討會」,光是聽完上午四場演講,內心就痛苦到不知道要不要繼續聽下去。回家仔細看行前通知,才發現這場研討會竟然是由歐盟的駐台辦事處(歐洲經貿辦事處)出面邀台灣政府相關單位合辦的,而不是台灣政府主動要辦的!(昏倒!)
        第一個講者是歐盟執委會健康及食品安全總署「策略分析與評估處」的副主任 Eric Marin,他主講(Keynote speech)「歐盟的食品安全體系如何確保食品安全」;第二位講者是行政院食品安全辦公室副主任蔡淑貞,講「台灣對食品油摻偽事件之危機管理」。兩場演講前後比較,清楚看出來台灣為何會食安問題不斷,而且幾乎注定不可能會有明顯的改善!
       人家講的是如何進行「事前風險評估與風險控管」,我們談的是「事發後的危機管理」;人家談的是如何不要讓問題發生,我們談的是問題發生後要怎麼辦!而且,身為第一線主管,屢敗屢戰,卻至今死不悔改──儘管每次出事都有專家學者苦口婆心地建議要進行「事前的、主動的風險管理」,卻從來都不聽!

2015年6月18日 星期四

關於今天「CEO吃軟飯」的新聞

       我挖空心思在遠離媒體,卻沒想到媒體無所不在。朋友來信,我才知道自己今天又(意外地)上報了,還用了很聳動的標題「CEO吃軟飯」。
       很多話都是我說的,只不過被剪貼成跟我意思略有出入或大有出入的樣貌。好奇的人可以參考我在《獨立評論@天下》所發表的〈台灣正在失去未來?〉,這篇文章較精準地說出了我所謂「高科技產業有太多CEO都不敢自立品牌,沒有能力精準標定風險、評估風險與控制風險,因此也不願意積極投入研發,提昇產業技術水準,而只敢靠政府各種補貼和壓低工資來賺取利潤(我所謂的「吃軟飯」)」。
       我也說了「必須要今天一整個世代的決策者全部換掉,台灣才有機會突破『高等收入陷阱』。」以及「我們應該要利用亞洲市場培養出自立品牌的能力,並藉此培養出台灣下一世代的決策者。」以後我會另外寫專文闡述。
       不過,我在公開場合批評過台積電很多次了,趁此把話講清楚。

2015年6月13日 星期六

野心與理想

       我發現,越來越多人分不清楚野心和理想之間的差別;而且,「成就」越高的人,越沒有能力分辨這兩者之間的差異。最讓人感到悲哀的是,連教育工作者都已經搞不清楚這兩者之間的差異,以致於他們鼓勵學生去追求野心,卻從來不曾啟發學生任何理想!社會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大家以野心為榮,沒人以野心為恥,經濟再發達也逃不掉率獸食人、和「路有凍死骨,朱門酒肉臭」這樣的景象。
       立志當藝術家,有時候是一種野心,有時候是一種理想,關鍵的差別在於虛榮心與真誠度。把藝術當成一種理想的人,他不在乎外在的肯定與否定,為的是探索、呈現內心最深層的感受、感動與渴望;把藝術當成野心的人,他在乎的是外在的肯定與否定,而不是內心最深層的感受、感動與渴望,他會朝有掌聲與燈光的地方走,他追求的不是「自我」,而是「成就」藝術只不過是他追求聲望與成就的工具而已。

時事評論與流浪狗

       雖然有些人(誤)以為〈網路霸凌何以能致人於死?〉是一篇時事評論,在我心裡它並不是。
    〈神掉漆,怪誰?〉確實是時事評論。從「再也不想寫了」到「願意偶或為之」,中間有很複雜的心路歷程,有對「網路讀者可以讀懂什麼樣的文章」與「網路到底是怎樣的世界,我們該跟它維持什麼關係」的複雜思索。不過,最後一根關鍵的稻草卻是清大校園裡的一群流浪狗。

2015年6月9日 星期二

神掉漆,怪誰?

      柳林瑋涉嫌盜用公款,陳為廷有性侵紀錄,很多參與過太陽花學運的人被罵「跟著神棍走」,也有很多參與過太陽花學運的人後悔自己「盲目跟著走」。
       神掉漆,怪誰?怪前面這兩種人!   

2015年6月2日 星期二

萊茵模式(1):德國的雙軌制職業教育

       不管德國的經濟成長率有多低,失業率和工資有多高,她的製造業的競爭力與出口總額也總是高居世界前茅。高工資與高競爭力同時出現,這讓許多人感到驚訝、不解。
       另一個驚人的紀錄是,金融風暴之後全球失業率高漲,德國和奧地利的青年失業率都低於8%,而西班牙和義大利卻高居56%38%,歐美各國超過20%的更比比皆是。為了解決青年失業的噩夢,希臘、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拉脫維亞和斯洛伐克紛紛跟德國簽訂備忘錄,請德國協助建立雙軌制的技職教育。[1] 更驚人的是,不管德國總體失業率有多高,她的青年失業率不僅比其他國家低,甚至還低於平均失業率──而其他國家的青年失業率通常是平均失業率的兩倍。[2] 這樣的紀錄讓很多經濟學家跌破眼鏡。
       德國獨特的技職教育體制,就是這兩項「奇蹟」的一大幕後功臣。

德國的經濟學思想:Orderliberalism

       在被含混地稱為「歐美先進國」和「市場經濟」的世界裡,有兩種大相逕庭的自由主義。他們的目標一致,都是追求完全公平競爭的市場經濟;至於要如何體現「完全公平競爭」,他們的看法卻有很大的分歧,並且因而發展出兩種大異其趣的市場經濟體系。
       海耶克和許多英美經濟學者相信:市場會通過價格機制自行調節供需,讓生產要素獲得最有效率的配置,而避免浪費,並且突破景氣的低迷而持續成長,達到充分就業。因此他們反對一切形式的政府干預,而主張放任式的市場經濟。
      德國的「弗萊堡學派」(Freiburg school)雖然也擁護市場的公平競爭、價格機制與調節供需的能力,認同企業精神的創新、充滿活力、競爭、勇於承擔風險,卻認為現實世界裡的市場運作充滿各種不公平的競爭,對市場機制的扭曲和不勞而獲的管道。因此他們提出「有秩序的自由主義」(ordoliberalism),主張要將「公平競爭」的經濟學理念和術語轉譯為嚴密的法律體系,並且靠政府來懲處不公平的競爭和不勞而獲,才能讓現實世界的市場行為接近理想中的市場經濟體制。

民主與犧牲:寫在五四96周年

       「民主」強調人人平權,而法國大革命則同時強調自由與博愛:但是「犧牲」卻隱含「受害者」與「獲益者」的嚴重對比和反差,因此「民主」與「犧牲」這兩個概念很難相容──除非是在特定的情境,經由慎重的程序,懷著誠懇的歉疚,並且努力補償受害者。
        另一方面,經濟發展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人可以有更多的選擇,可以脫離各種萬不得以與萬萬不得以的處境,而不需要再做出萬萬不得以的犧牲。
       因此,隨著時代的進步,過去古老神話裡陳述過的犧牲,我們今天通常以為那是迷信、野蠻,而不能接受。譬如,底下這個希臘神話的劇情,就很難在今天被接受。

2015年5月20日 星期三

兩岸談判的最佳時機

       根據政大2014年六月的民調,近年來贊成急統的大約是1.4%~1.9%,贊成急獨的大約是4.5%~4.9%,偏向統一的大約7.9%~9.2%,偏向獨立的大約15.8%~18.0%,永遠維持現狀的大約25.2%~27.7%,先維持現狀未來再作決定約有32.6%~34.3%。急統跟急獨是極少數,保持應變彈性以觀未來發展的是絕大多數。
       台灣人的搖擺,源自於一個很難預測其實際答案的問題:關於兩岸關係最終要怎麼定位,在實際可行且雙方最終都可以接受的選項裡,對台灣最有利的項目是什麼?獨立可能是現實上最難達成的。

2015年5月17日 星期日

米糆條、創新米食&演講

       5/21(四)晚上 7:00~8:30 我要在台北市觀心生活學(南京東路五段993樓,需要報名)演講,講題「我們的食物出了什麼問題」。
       演講時我會試圖從多個角度去談「從農地到餐桌的悲劇」,「糙米糆條」的試吃則是提供一個緩解這個悲劇的機會與出口。
        什麼是「從農地到餐桌的悲劇」?我們努力賺錢,促成台灣的 GDP 成長與家庭所得、財富的提升,結果卻是餐桌上充滿農藥、賀爾蒙、福馬林、飼料、工業原料等不該吃的東西,而農村卻同時凋零,河川變色,故鄉消失,福摩沙不再美麗,海邊堆滿醫療廢棄物與有毒的工業廢棄物。更悲哀的是,用心愛護土地、良心耕作的農民在進口貨和大陸貨的競爭下難以生存,竟然必須要作賤土地才能生存下去,而消費者卻對此不知不覺,繼續仰賴進口貨與陸貨而任令悲劇深化。

2015年5月11日 星期一

關於版權聲明

       今天一早我為這部落格的文章寫了〈版權聲明〉,三個重點:「自即日起謝絕所有商業網站之轉載。其他形式之轉載,必須徵得本人同意。」以及「凡對本人文章進行斷章取義、穿鑿附會、郢書燕說之曲解或惡意之攻擊,本人一律保留法律追訴權。」「凡善意之引用,或客觀公允之評論,本人在此表示歡迎。」
       這個聲明,目的是要「維護網路優質文化,對抗鄉民、酸民、賤民(嘴賤的鄉民)之惡質網路文化,以及年輕作者以攻擊成名作者搏版面、創知名度等惡質行為。」

2015年5月10日 星期日

關於資優教育的想像與現實

       我寫了一篇文章〈勝利者一無所獲〉,主旨在批評「贏在起跑點」與愛比輸贏的心理,重點是建議:「不要培養出孩子的虛榮心與爭輸贏的心理」。該文用幾個個案點出台灣資優教育在實踐上常有的弊端,但該段落的重點仍是落在「該如何培養資賦優異學生?是讓他們可以有更寬廣的自由發展空間(即,往『全人教育』發展)?還是引導他們把時間與精力集中在『特殊稟賦』的方向,而失去更寬廣的自由發展空間?」
       但是任恩儀的〈彭明輝教授你錯了!〉卻劃錯重點又文不對題,用「理論上資優教育跟績優教育不同」來反駁,而漠視我在談的是「實務上的扭曲與可能的流弊」,更漠視全文的主題。用張飛(理論問題)打岳飛(實務問題)的,其實是任恩儀。

2015年5月4日 星期一

關鍵數據小組 5/17 聚會

       台灣關鍵議題五月工作坊,與醫勞盟共同合辦,將帶大家一起認識台灣的醫療勞動概況,及其可能的後果。
時間:5/17(日)14:00 ~ 17:00
地點:卡市達創業加油站 

       雖然媒體的關注已經不再,但是醫療崩壞、內、外、婦、兒、急五大皆空的現象不可能瞬間改善;如果沒有國人的持續關注,它甚至有可能持續惡化。

2015年5月2日 星期六

轉貼文革回憶文(3):我文革中臥軌自殺的兩位同學

    作者:李世華
   
       死亡是可怕的,但有時候生不如死。有的人不怕死亡,卻害怕活著。在瘋狂的文化大革命裏,我的兩位同學卻在他們即將展現青春才華的時候,慘死於鐵軌之下。

轉貼文革回憶文(2):彭德懷文革被批鬥時的哀求

彭德懷文革被批鬥時哀求讓我休息一下,我想喝一口水
景希珍

  北航的批鬥會後,為掀起「揪軍內一小撮」的高潮,七月二十六日又在北航南操場舉行了號稱十萬人的批鬥彭德懷、張聞天的大會。
   在各單位「代表」聲嘶力竭地輪番發言時,長久地弓腰九十度的彭總要求上廁所小解。從廁所走出時,人們見他滿面青紅交錯的傷痕,衣褲幾處都被撕破了,腳上的鞋一棉一單,另兩隻鞋顯然是在某處批鬥時被拖掉了。他大病在身,重傷未愈,每走一步都使他十分吃力。正當他抱著一根柱頭喘息不止時,一個穿綠衣的“首長”從遠處沖刺而來,大喝道:“彭德懷,你也有今天呀!”他甩開大臂,向彭總那傷痕累累的臉打去,彭總立刻摔倒在地。他可能感到手痛了,抓著那隻手甩動著,然後用一隻腳踏住彭總的胸口:“你,還認識我嗎?”

轉貼文革回憶文(1):我們一家在文革中的真實經歷

[彭明輝按語]我發現很多人對文化大革命所知甚少,但是這一段歷史卻是理解今日中國不可或缺的一段,所以在網路上找到一些回憶的文章,給讀者參考。

 我們一家在文革中的真實經歷

      幾年前來美國定居。雖然時過境遷,但夜深人靜時,種種往事仍不時在腦海中湧現,尤其是四十年前大陸文化大革命期間親身經歷的一幕幕血淚凝成的片斷、那一串串抹不掉的記憶。

2015年4月30日 星期四

網路霸凌何以能致人於死?

        社會針對網路霸凌一片熱議,但是主管機構的閣員卻似乎沒掌握到網路霸凌跟傳統霸凌間的懸殊差異,而嚴重低估網路霸凌對個人與社會的傷害。
        以楊又穎事件為例,實際的後果形同「過失致人於死」,應該要視同刑法的公訴罪來加以規範;但是從傳統法學觀點看,卻頂多只涉及侮辱罪和毀謗罪,屬於告訴乃論;加上彭家的「不追究」,這一起「過失致人於死」的事件變成法律上不加規範而輕輕放過的事件。我相信這樣的結果有很多人無法接受,卻又矛盾地覺得:「靠北部落客」只不過是嘴賤,有必要拿「過失致人於死」這種大罪名來比附嗎?
        這個矛盾就是典型地把實體世界的裁判原則跟網路世界的行為後果揪混一氣,沒理清其間差異的結果。

西湖戀(4/4):堅持,才能看見西湖

       蘇東坡詩〈飲湖上初晴後雨〉形容西湖:「水光瀲灩睛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可是,一個去過的台灣人告訴我:「不就是一湖水,和看不盡的觀光客嗎?」在杭州開出租汽車天天載觀光客遊西湖的小黃說:「如果不是引入錢塘水,根本就是個臭水池;而湖邊的那些景,都是後來造的,人工得很。我還寧可去西溪濕地,看的是天然美景。」(見文末的注解 [A])
       西湖風采依舊嗎?是的,只要你堅持得比觀光客更久,比觀光客更有意志力。
       第一次到達西湖邊,是在靠近杭州市區的東側湖岸。遊客如織,人聲鼎沸,間夾著用麥克風和喇叭唱戲、表演、跳舞的,和瀰漫在空氣中讓人幾乎要窒息的二手菸。至於蘇東坡的那個西湖,根本看不到。

2015年4月28日 星期二

西湖戀(3/4):經濟起飛的表象

       中國大陸的政府統計資料是否確實?公佈時是否如實?這都是問題。不過,中國的經濟成長表現在許多無法造假的地方,所以,不需要過度質疑中國大陸從1980年代以來驚人的經濟成長率。(參見文末「後記」)
       不過,10%上下的GDP成長率畢竟只是表象之一。當你讚嘆中國經濟的繁榮時,別忘了其他同樣重要的表象:根據IMF2014年資料,中國的人均名目GDP仍只有 7,589美元(台灣22,597美元,是大陸的2.98倍),而Gini係數卻是47%左右(美國是45%左右,台灣是36%左右)。
       讓台灣人驚豔的是大陸頂層1%(乃至0.01%~0.1%)的巨富,其他90%人的生活不值得台灣人羨慕,而且至少還有 20%以上的人活在台灣人難以想像的窘境裡(以購買力計算的每日所得在二美元以下)

西湖戀(2/4):文化造假,橫財遍地

       住杭州,訪南潯古鎮和紹興,想要尋找千年的文化遺產。遺產不是沒有,卻被淹沒在「文化造假,遍地橫財」的滔滔洪流裡。更精準地說,應該是「文化只是生財的工具,不是政府和民眾關切的課題。」
        我是彙整旅遊經驗和網路上的許多資訊後才有此感慨,但是本文只能勾勒線索,無法一一闡述。

2015年4月26日 星期日

西湖戀(1/4):人情與錢財

       週一去大陸,週六回到台灣,住在杭州,造訪了南潯古鎮和紹興,路過了湖州,很沒效率地花了不少冤枉錢和時間,回來時在飛機上開始拉肚子,卻不曾後悔。我有太多的衝擊和感觸,有太多的疑問,有太多需要進一步釐清與證實的揣測。我跟家人說:「不去大陸一趟,我無法真切地體會過去讀過的傷痕文學和大陸報導,也無法真切地體會我曾經熟悉的古書,更無法體會台灣跟大陸有多大的差別。」
       很多人把大陸的經濟起飛看成台灣的機會與威脅,很多人把大陸建設的大手筆與迅速看成效率的象徵,也有很多人把大陸哄抬物價等亂象看成台灣的過去與發展過程的必然:「就把它看成20年前的台灣,這些亂象總是要過去的。」
       我不確知事實是什麼,但確實很認真地懷疑:兩岸已經變成是「不同文,不同種」,或者正在往這方向發展過去。我為大陸的發展感到憂心,對台灣的現況感到難能可貴和不捨。

2015年4月18日 星期六

人生的另一種可能

A map of the world that does not include Utopia is not worth even glancing at, for it leaves out the one country at which Humanity is always landing. And when Humanity lands there, it looks out, and, seeing a better country, sets sail. Progress is the realization of Utopias.” ── Oscar Wilde, The Soul of Man under Socialism
    「一張沒有烏托邦的世界地圖根本不值得一顧。因為它遺漏了一個人性必然登臨的國土。當人性登陸時,它極目遠望,看到一個更好的樂土,立即毫不留戀地重新啟帆遠航。烏托邦的實現就叫做進步。」王爾德,《社會主義下人的靈魂》
       人活著,不能完全不顧食衣住行,不能不跟現實妥協;但是,人活著,也不能連最後的一點點理想都放棄。我們到底該花多少心力去照顧現實?我們到底該保留多少心力去追求理想?這才是人一生中最關鍵的拿捏與抉擇。